周一,奔流不息的人潮从家中两点一线去上班,五环外的地铁里人挤着人,大家都很沉闷,逼仄的空间里甚至算的上安静。
“今天那群直博的小孩该来轮转了吧,我看苏院一早在群里通知呢,感觉比往年都重视,是有什么特别出挑的苗子?”
说话的声音多少带着些气喘吁吁的意味,晨间温度不燥,清风吹着,带来露水的清凉。
“没准是里边有什么红的发邪的苗子莅临指导,正巧碰上咱们苏院终于想开了,开始趋炎附势了呢。” 另一人嘴角扯了个带着讽刺的笑,职场嘛,又是大后期职业,哪里有什么公平可言。
“这话说的,能考进B大八年制的哪有傻的,高考的时候都是状元来的,再说,从咱母校来的能差到哪去啊?你忘了前两年那个靠关系直调医院的最后怎么收的场。”说这话的算得上是个乐观的人,看法观点都大不相同。
想起那场沉重的事故,陈东也叹了口气,“医院嘛,生死攸关的地方,性质到底不一样。”
“在什么地方都不该有这种事,嗳,真的不是我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看看现在入院的这些小孩,哪有一个家境普通,就不说那些大富大贵了,医学世家都是基础了,”
两人跑完五公里,渐渐停下。抬起手表看数据的功夫,开始准备拉伸,马蔚则甩甩头发拧开冰镇的矿泉水喝了两口,继续道:
“前几天晏主任带的那个小孩,出现那么让人惊掉下巴的红线性错误,竟然还敢拍着桌子挺着腰杆和主任较劲,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处罚就是摆设,当天晚上人家爸爸妈妈就跟院长吃了顿饭,今天直接掉转到妇产科去了,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现在这世道,没的说。”
换下衣服,回宿舍冲了凉,蓝天白云,北京B大附属医院的牌匾渐渐落于两人身后。
医生,一直是一个伟大的职业。
穿上白大褂,两人各自去查房,昨天只有一台刚做完手术的危重病人,状况都还好,陈东和护士交接完出来,走向护士台签字。
“都忙成狗了还晨跑呢。”护士台的孟姐把记录本拿给他,看他那模样随口揶揄了一句。
陈东拿过引流记录单,锁着眉心核对,他总这样,上学的时候还嘲笑他导师眉心一个八字印,等到自己上了几年班,活脱脱一个翻版。
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仅仅靠苦读当然是不可能的,用他的话来说他最骄傲的技能就是可以三心二意不出错,分出些意识便把话回了。“是啊,总得强身健体,不然做手术的时候跟病人一样躺手术台,病人都得比我先醒。”
说完抬头扯了个痞里痞气的微笑,签好字放下记录单,今天他没手术,得去参加院里的大会,拍了一下身边同样审核数据的马蔚则,撂下一句:“走了啊兄弟。”便转身往会议室走去。
“回见。”马蔚则头也没抬的回道。
会议室里,已经陆续坐了些人,大多是本院工作人员,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些空隙,不过医生这个职业,首先需要有强大的时间观念,从开始工作了大家就都习惯早到一些,毕竟科室里随时会有突发情况。
“东哥。”
“东哥早。”
“东哥。”
“东子。”
陈东一一跟他们打了招呼,坐到位置上,立马拿出手机给马蔚则发了条消息,“到地儿了,特稀奇,今天晏主任也来了,我记得昨天不是听谁说他今年不收学生了吗?”
“估计被那个混账东西气着了,应该是不带学生了。但规培生是院里给的任务,科里人手紧张,不可能不带的。”马蔚则那边估计查完了单子,今天他手术日,此时正在办公室看患者的检查报告。
“说实话,晏主任这脾气也吓人,我打进科室就看他带学生,带了三个,全跑了。”
“噗,你别说,每次我路过你们科室都心惊胆战的,两个科室沙龙我都不敢跟他说话,年纪轻轻的,训起人来阵仗真不小。”想起什么,马蔚则点着报告的鼠标没停,神色倒是滞了一瞬,有些发笑。
“能力大,脾气大嘛。”陈东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