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风停了,檐下灯笼晃得轻了些,光斜斜地切进窗缝,落在地上一道黄线。云寒霄盯着那道光看了两秒,忽然察觉脚底有极细微的震——不是脚步,是土层里的动静,从东侧回廊方向传来的。
他眉心一跳。
几乎同时,窗外地面“咔”地一声轻响,像是石头错位。紧接着,三块青砖突兀拱起,裂开缝隙,灰泥簌簌往下掉。其中一人落地时踩偏了半寸,右脚卡进缝里,闷哼了一声。
云土衍布的岩阵醒了。
那三人穿着黑衣,蒙面,腰间佩短刃,动作原本极稳,可这一下失衡,立刻乱了节奏。中间那个猛地抽出刀,往地上一划,想劈开石缝脱身,但刚抬手,头顶瓦片就“啪”地炸开一道裂痕——是云光离设在屋脊的残影留痕术被触发了。
墙上光影一抖,西阁书房内,云光离正翻着古卷的手顿住。他抬头看向墙面,几道模糊人影掠过廊角,行进路线歪斜,明显受困。他眯眼,指尖点墙,一道微光倒流回溯,看清了人数、位置、武器。
“啧。”他低声骂了句,从袖中摸出一枚传讯符,捏碎。
一道细光如针,射向演武场方向。
那边雷弧还在噼啪作响,云雷动单脚立桩,周身电光绕体,头发根根炸起。符文震到他腕上护甲时,他猛地睁眼,瞳孔带电光一闪。
“谁?”
传讯内容只有四个字:“东厢有异。”
他反应比念头还快,脚下一踏,雷弧炸地,整个人腾空而起,鞋底擦过院墙飞檐,直扑内院。途中咬牙低吼:“谁敢动我妹!”
声音还没落,人已经冲出三十丈远。
屋内,云啾啾睡得正香,小脸被暖光灯映得粉嫩。窗帘边缘的水汽慢慢凝成细霜,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庭院里,三名黑衣人正卡在突起的岩壁缝隙中,两人挣扎着要拔刀,另一个试图用肩膀撞开石块。他们动作受限,但眼神凶狠,手里短刃泛着幽蓝,一看就是淬过毒的。
云寒霄目光扫过那几把刀,又落在他们腰间暗袋上——鼓囊囊的,像是装了什么东西。他没动,左手轻轻抚过窗棂,一层冰膜顺着木纹迅速蔓延,悄无声息地覆上门外地面,连门槛都不放过。
他不动手,不代表没准备。
他知道这几人是金三爷的同伙,不是散兵游勇。敢在这个时候动手,说明外面集市的骚乱是幌子,真正的杀招藏在这儿。他们目标明确,就是要云啾啾。
可他们不知道,这院子早就不是普通宅院了。
四哥的土墙夜里会自动加固,六哥的光影术能记下每一道移动轨迹,七哥虽然不在,但他布下的结界频率还在运行,哪怕只是基础防护,也足够让外人举步维艰。
而这三人,偏偏选了最硬的骨头去啃。
云寒霄站在窗后,呼吸平稳,眼神冷得像冬夜。他看着那三人终于挣开一条腿,正要合力撬动另一侧岩石,忽然,左侧那人耳朵一动,似乎听到了什么。
他抬头,望向演武场方向。
远处夜空闪过一道雷光,速度快得不像人影,而是直接撕裂空气而来。
那人喉咙滚动了一下,低声道:“快!再拖就来不及了!”
另两人立刻加力,刀尖插进石缝猛撬。岩石发出刺耳摩擦声,裂缝扩大了些,足够挤出半个身子。
可就在这时,云光离那道传讯光束的余晖还未完全消散,在屋脊瓦片上留下一道淡痕。云寒霄看见了,眼神微闪。
他知道,雷动快到了。
他也知道,这些人撑不到那个时候。
他没再等,左手继续沿着窗框推冰,右手握拳,冰层在他指节处加厚,随时可以爆开成刃。他不急,也不躁,就像一头守在洞口的兽,只等猎物露出破绽。
屋内,云啾啾翻了个身,小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搭在摇篮边上。她鼻尖动了动,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太舒服的味道——大概是外面岩石摩擦带来的土腥气,混着一丝毒刃的苦味。
但她没醒,只是咂了咂嘴,又往里缩了缩。
云寒霄眼角余光扫到她动作,手指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外头,三人终于挣脱大半身体,正要跃起逃跑或强攻,突然,地面传来新的震动。
不是土系,是雷。
自西向东,一路炸响,瓦片抖动,檐铃乱鸣。黑衣人回头,只见一道紫光撕破夜幕,速度之快,连影子都拉不出完整的一条。
云雷动来了。
他脚踏雷弧,半空一个转折,直接落在主院屋顶,居高临下盯着那三人,头发炸着电火花,眼里全是火:“找死啊你们?”
底下那人刚站稳,听见声音抬头,脸色一变。
他知道任务失败了。
但他没认输,反而咬牙,反手抽出第三把刀,竟是冲着婴儿房窗户掷了过去!
刀光划破夜色,直奔窗缝!
云寒霄动了。
他一步跨到窗前,右手抬起,冰层瞬间暴涨,整扇窗连同外墙都被冻住,厚达三寸的冰盾成型,铛地一声挡住飞刀。
刀尖崩断,坠地。
他站在冰后,身影清晰,眼神冷得能杀人。
院子里,云雷动怒吼一声,从屋顶跃下,雷光缠身,直扑三人。
而云土衍设下的岩阵仍未解除,三人脚下土地突然再次隆起,这次是整片地面抬升,将他们逼向角落。
他们被困住了。
云光离在西阁收回手,吹了吹指尖残留的光尘,嘀咕了句:“总算没搞砸。”
屋内,云寒霄没有追击,也没有下令抓人。他回到摇篮边,低头看了看云啾啾。
她还是睡着的,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他伸手,极轻地碰了碰她额头,确认没发烧,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外头雷声滚滚,喊打喊杀的声音传进来,但他屋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他知道,这场袭击还没结束,但这一步,他们输了。
他转身走向门边,手按在门把上,冰丝顺着指缝渗入地板,整条走廊的温度开始下降。
他走出去的时候,脚步很轻。
院子里,云雷动已经逼近三人,雷光压顶,但他们仍死死攥着刀,不肯放下。
云寒霄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他知道,接下来的事,不用他亲自动手。
雷动会处理。
他只要守住这里就行。
他回头看了一眼球形的房间,灯光依旧亮着,摇篮静静摆在那里,像一艘停泊的小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