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雷动盯着地上那三个被冰封住下半身的家伙,牙根咬得发酸。他刚才那一脚踩下去,对方手腕都快断了,可那把淬毒的短刃还死死捏在手里,像根钉子扎在他眼皮底下。
他扭头看向大哥。
云寒霄站在廊下,指尖还垂着一丝寒气,顺着屋檐往下淌,在空中凝成细小的冰晶,簌簌落在肩头。他没看云雷动,目光扫过墙角、瓦缝、窗棂,像是在数夜里漏进来的风有几缕。
但云雷动知道,他在等。
等一个信号。
他深吸一口气,掌心雷弧“啪”地炸开,一簇紫光在指间跳了跳。他蹲下身,盯着第一个刺客的手——那手背青筋暴起,还在用力攥着刀柄,仿佛真当自己能活着走出去。
“你松是不松?”云雷动声音压低,电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有点刺耳。
那人没吭声,眼珠子乱转。
云雷动冷笑,手腕一抖,一道细如发丝的雷线“嗖”地贴着刀身劈下。不是砍,是削。金属“滋啦”一声冒烟,刀刃从中断裂,上半截飞出去,“叮”地钉进土墙,尾端还在震。
剩下半截刀连着手掌一起,被早先冻住的冰层猛地一吸,牢牢粘住,动弹不得。
“啧。”他啐了一口,“还挺会抱大腿。”
第二个刺客已经吓得脸色发白,听见动静想往后缩,结果膝盖以下冻得结实,只晃了晃脑袋。他手里的刀倒是松了点,可还没落地,云雷动第二道雷就甩了出去。
“啪!”
雷光横斩,正中刀腰。金属焦黑扭曲,断成两截,“哐当”掉在冰面上。第三个人见状,几乎是本能地把手一松,刀“咚”地砸在脚边。
可云雷动没停。
他站起身,雷光在双掌来回滚动,噼啪作响。他盯着三人,眼神跟刀子似的:“东西扔了,手就能留?你们当我这儿是菜市场讲价呢?”
三人身体齐齐一颤。
他一步踏前,脚下青砖“轰”地炸裂,雷火四溅,碎石飞出半尺高,全被一层寒气兜住,悬在半空不动。那是云寒霄出手了——不让尘土惊到屋里。
云雷动没管,俯身盯着最前面那个:“我妹睡觉的时候,你们敢摸进院子?敢拿毒刀?啊?”他声音越拔越高,头发开始一根根炸起来,像顶了个雷窝,“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靠近她十步之内——”
他抬手,掌心雷蛇盘旋一圈,猛然拍向地面。
“轰!!!”
正中三人中间,泥土翻飞,焦黑一片,炸出个脸盆大的坑。热浪扑面,连廊下的冰层都发出“咔”的轻响,裂了一道细缝。
可没人受伤。
连灰都没沾上衣角。
“——我不只劈你刀。”他喘了口气,电音嗡嗡,“我把你人一块块劈了,听懂没?”
三个人抖得跟筛糠一样,其中一个嘴唇直哆嗦,想说话又不敢张嘴。
云雷动甩了甩手,雷光散去。他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脑门汗,后背也湿了。刚才那一通发泄,力气耗得七七八八,胳膊都有点发软。
他退后两步,站定,胸口起伏。
院子里静下来了。
只有焦土味混着冷气,在鼻尖打着转。
云寒霄依旧站在原地,没动。他指尖的寒气没收,反而更细了些,像蛛丝一样飘出去,钻进墙缝、屋檐、地砖的裂缝里。一点点,一缕缕,无声无息。
他知道还有东西没走。
不是人。
是风。
太静了。静得不像夏夜。蝉不叫,叶不摇,连屋脊上的瓦猫影子都僵着。这种静,是被人用手捂住嘴的那种静。
他目光扫过婴儿房的窗。
暖灯还亮着,窗帘拉得好好的,摇篮的影子一晃一晃,跟刚才一样。云啾啾没醒,也没哭。她睡得很沉,小手还搭在毯子外,指尖朝天,像是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云雷动也看了过去。
就在这时,屋顶一块瓦片突然“叮”地响了一声。
是雷光余波反弹上去的电弧,撞到了檐角,折射出一道七彩光,像糖纸在太阳底下闪了一下。那光斜斜落下,正好穿过窗缝,掉进摇篮里,在云啾啾眼前晃了晃。
她睁开了眼。
琥珀色的大眼睛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点光,小嘴咧开,露出两颗小米牙。
然后她抬起胖乎乎的小手,朝着那光点抓去。
一下,两下,抓了个空也不恼,咯咯笑出声,嘴里咿呀着,像是在叫:“光!光!”
云雷动愣住了。
他刚还炸得头发冒烟,拳头紧握,恨不得把这三个杂碎当场劈成炭块。可现在,看着摇篮里那个伸手够光的小团子,他忽然觉得嗓子发紧。
“这丫头……”他低声嘟囔,嘴角不自觉抽了一下,“胆子比我还大。”
她不知道刚才有多险。不知道那把毒刀离她的摇篮只有三步远。不知道哥哥们为了护她,连呼吸都不敢重。
可她笑了。
还伸手去抓雷劈出来的光。
云寒霄也看见了。
他一直绷着的脸,终于松了那么一丝。不是笑,也不是放松,就是那种——你知道一切都还在,哪怕天塌下来也有人替你顶着的感觉。
他指尖的冰丝缓缓收回,融入掌心。
院子里的寒气没散,但他不再往外放了。他知道暂时没事了。至少这一阵,没人能再靠近。
他最后看了一眼婴儿房的窗。
云啾啾还在玩。她抓不到光,干脆翻身趴着,小屁股翘得老高,一只手撑床,另一只手继续朝空中抓,嘴里哼哼唧唧,像在抱怨:“光跑掉啦——”
云雷动走过去,隔着窗户看了她一眼,忍不住伸手敲了敲玻璃。
“喂,小崽子,怕不怕?”
云啾啾耳朵一动,扭头看见是他,立马咧嘴,手“啪”地拍在玻璃上,留下个湿乎乎的小手印。
“哥!”她含糊地喊,口水都流到下巴上了。
云雷动乐了:“哎哟,还会叫哥了?刚才打雷你不怕?”
她不懂,只知道笑,两只手一起拍玻璃,啪啪响。
外面焦坑还冒着缕缕白烟,冰层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三名刺客瘫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可摇篮里的小姑娘,笑得跟过年似的。
云雷动靠着窗台站了一会儿,抬头看天。
月亮出来了,云层裂了条缝,洒下一点银光。他呼出一口长气,白雾在空中晃了晃,被风卷走。
屋里,云啾啾玩累了,手一松,脑袋“咚”地磕在床垫上,也不哭,揉揉鼻子又笑。她翻个身,背对外面,小脚丫一踢一踢,像是在蹬被子。
云寒霄没动。
他依旧站在廊下,手垂在身侧,目光扫过院墙、屋脊、树梢。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刀。
没人知道他还在等什么。
但云雷动知道。
他没走远,就站在庭院中央,离那三个俘虏三步远。雷光虽散,掌心还残留着一丝麻意,像是电流没走干净。
他知道这场仗还没完。
可至少现在,妹妹还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