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偏西,火网还悬在院子里,八团火焰球稳稳停在岩墙高处,火线交织,光亮均匀。云火烈靠坐在岩壁边,手虚抬着维持控火,额角汗珠还没干透。他眼皮有点沉,但神识绷着,不敢松。
没人说话。
刺客三个瘫在焦坑边上,头低着,手不动,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可那眼睛,时不时往火光暗角瞟一下,又迅速收回。他们没瞎,看得见——这正是问题。
云寒霄站在廊前第一级台阶上,影子被火光拉斜了半尺。他目光扫过三人,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些人还在等机会,哪怕只有一线,也要试一试。
他知道,光靠火网困不住心不死的人。
风没起,空气闷着,火苗纹丝不动。就在这时候,廊角传来脚步声。
不重,但每一步都踩得准,像是量过距离才落下去的。
是云光离。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左手摇着折扇,右手垂在身侧。脸上没什么表情,嘴抿成一条线,看着像又要讲什么暗黑童话的样子。
他走到庭院中央,站定,抬头看了眼火网。
“五哥控得不错。”他开口,声音不高,“就是太亮了。”
云火烈没回头,只哼了一声:“亮才能看清。”
“可他们也看得清。”云光离低头看着地上三人的影子,“你看,那个左边的,手指动了三次,每次都在试探火网最低点的温度变化。”
云火烈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那人指尖微微蜷缩,又松开,再蜷缩,像是在计算什么。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他问。
“从你坐下那一刻。”云光离合拢折扇,轻轻敲了下手心,“火光照得清楚,也照出破绽。他们知道你累了,知道你在靠神识撑着,所以不敢动大动作,只用手指探路。”
他说完,掌心忽然浮出一团光。
不是火,也不是冰,是纯白的、凝实得像固体一样的光。它越缩越紧,表面开始震颤,发出极细微的“嗡”声。
“闭眼。”云光离突然说,是对着云火烈和云寒霄的方向。
云火烈立刻低头,把脸偏过去。云寒霄没动,但睫毛垂了下来。
下一秒——
“炸。”
那团光猛地爆开。
没有声响,也没有冲击波,可整个院子瞬间被白光吞没。那光不烫皮肤,不灼衣物,却直直钻进人的眼睛里,像针扎进瞳孔,又像有滚水灌进了眼眶。
三名刺客同时抬头——正迎上这道强光。
“啊——!”
惨叫几乎是同步响起。
他们双手猛地上抬,死死捂住双眼,身体往后一倒,整个人蜷缩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顺着指缝滴在焦土上,滋的一声冒起细小白烟。
一人张嘴想骂,结果话卡在喉咙里,只剩呜咽。
另一人拼命眨眼,可眼前全是残影,黑白交错,像是被撕碎的布条在脑子里乱飞。
第三人干脆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地,抖得厉害。
他们的武器还在身上,手还能动,可眼睛——再也看不见了。
云光离收手,白光退去,只留下一圈淡淡的余晕在空中流转。他眯着眼扫视全场,鼻梁上架着一层薄光,像是戴了副看不见的眼镜。
他慢慢走过去,在离三人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现在呢?”他问,声音很轻,“还能摸到符纸吗?还能算火网缺口在哪吗?还能……偷偷爬到摇篮边,碰我妹妹一根头发吗?”
没人回答。
其中一个咬牙,还想往前挪,结果刚伸手,指尖碰到一道残留光痕,猛地一缩,像是被电了一下。
云光离冷笑一声,转身看向云寒霄。
“解决了。”他说。
云寒霄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但他眉心那股压着的劲儿,松了一点。他看了眼六弟,又看了眼地上哀嚎的三人,最后目光落在火网上——那八团火球依旧稳定,可亮度似乎被调低了些,不再刺目。
他知道,这是云光离刚才顺手做的。
他没夸人,只是点了点头。
云光离看见了,也没得意,反而把折扇插回腰间,动作利落。
他转头看向婴儿房的窗。
窗帘拉着,但里面有了动静。
啾啾醒了。
她被刚才那道强光惊到了,小身子一颤,随即小手在襁褓里乱抓,嘴里发出“嗯啊”的声音,带着点不安。
云光离立刻皱眉,快步走到窗边,蹲下。
“别怕。”他低声说,掌心朝上,轻轻一托。
空中那圈残余的光晕缓缓降下来,变成柔和的流光,像萤火虫一样绕着摇篮飘了一圈,然后静静悬浮在窗缝外,温温的,黄黄的,不刺眼。
啾啾眨了眨眼。
她睁开琥珀色的大眼睛,望着那团光。
它会动。
她伸手,想去抓。
光晕轻轻一晃,避开了她的指尖,却又缓缓靠近,贴着玻璃滑行,像是在逗她玩。
啾啾咧嘴笑了。
小米牙露出来,酒窝陷下去。
她“啊”了一声,像是在说话。
云光离也笑了下,嘴一勾,很快又绷住,假装严肃。
“不许抓,这是哥哥的光。”他说,“给你看,不给拿。”
啾啾不管,继续伸手,脚丫子也在毯子里蹬了两下。
云光离看着她,眼神软了一瞬。
他站起身,回头看了眼地上的三人。
他们已经不叫了,只是瘫着,手还捂着眼,肩膀微微发抖。一个人想开口求饶,结果刚张嘴,就被云光离一眼瞪回去。
“别动。”他冷声道,“你现在连灰都变不成。”
那人立刻闭嘴,连呼吸都不敢重。
云光离这才转回身,站在庭院中央,环视一圈。
岩墙封着,火网罩着,光晕绕着,刺客失明,妹妹笑了。
他拍拍袖子,像是掸掉什么看不见的灰尘。
“收工了。”他小声嘀咕。
云寒霄依旧站在台阶上,手背在身后,目光从六弟移到摇篮方向。
窗缝里,那团光还在飘。
啾啾的小手贴在玻璃上,跟着它移动,嘴里咿咿呀呀,像是在唱歌。
云寒霄看着,没动。
但他站得更稳了。
就像这夜,终于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