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刚落，街东头那棵百年老槐“咔”地一声裂开，树干从中炸出一道缝，枝叶哗啦倒下来，砸翻了两个药摊。布幡飞上天，草药撒了一地，有只猫尖叫着窜过屋檐。
云火烈在半空一个翻身，凤凰虚影猛地展开，热流扫过去，把横飞的木片掀偏了方向。他没落地，直接喊：“三哥！西巷口那个娃还蹲着！”
云风辞早就动了。人没到，一缕风先绕过去，轻轻托住那孩子后腰，把他从滚下来的石墩前推开了半尺。小孩愣了下，抬头看见个穿青衫的哥哥冲他眨了眨眼，下一秒就被风卷到了安全角落。
“坐这儿别动。”云风辞顺手拍了拍他脑袋，转身就走。
地面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从主街传来的，裂缝已经爬到了第五块青石板，边缘碎成蛛网，烟尘冲天而起。
云土衍双掌贴地，额角全是汗。他咬着牙往里输灵力，可刚补上的土层又被震开一道口子。“撑不住……”他喘了口气，“这劲儿不对，不是外力，是里面往外顶。”
云雷动站在南口，雷网张开三层，罩住整条街面。他头发微微炸着，眼睛盯着地下裂缝的方向。“不是人搞的。”他说，“是她——”话到一半顿住了，回头看了眼云啾啾。
小姑娘正抽抽搭搭地哼，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小脚蹬得厉害。她不懂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黑漆漆的地底下又响了，像刚才把她吓醒的那个声音，越来越大。
云衡站她旁边，一只手维持着空间结界，另一只手按在自己额角。他脸色有点发白，呼吸浅。“她在害怕。”他说，“结界能挡震荡，挡不了心里吓。”
云寒霄低头看妹妹。她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湿漉漉的，每震一下，身体就抖一次。他抬手用袖子给她擦脸，结果她瘪嘴更凶，喉咙里发出委屈巴巴的“嗯嗯”声。
“光离。”他忽然开口。
云光离正在西侧街区来回走动，手里撒着净光粉。听见叫，立刻转头过来。
“加大覆盖。”云寒霄说，“别让躁气往上冲。”
云光离点头，指尖一凝，柔光结界瞬间铺开，像一层薄纱罩住人群密集处。光不算亮，但人踩上去脚步会不自觉慢下来，心跳也稳了些。
云火烈在空中盘旋一圈，报告：“东坊空地清出来了，能当临时安置点。”
“风辞。”云寒霄抬眼，“送伤者过去，一个不少。”
“知道了。”云风辞应了一声，转身朝北边跑。那边有个老妇人腿被压住，云土衍刚支起灵土架，正准备挪人。
云雷动皱眉：“我守南口就够了？你不让我动手救人？”
“你动一下，雷气激她。”云寒霄没看他，只盯着怀里越哭越凶的云啾啾，“你现在是警戒，不是冲锋。”
云雷动噎住，拳头捏了又松。最后只能闷声应了句：“行。”
云衡突然轻“嘶”了声。他手指一颤，结界晃了晃。
“怎么了？”云寒霄立刻问。
“胎记在闪。”云衡低声说，“她情绪压不住了，再这样下去，结界也拦不住共鸣外溢。”
话音刚落，地底“咚”地一沉，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地壳内壁。整条街猛地一跳，连带着远处屋顶的瓦片噼里啪啦往下掉。
云啾啾嚎啕大哭爆发，声音撕破风声，直冲云霄。
刹那间，天色变了。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骤然翻涌，云层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旋转着聚拢成漩涡。集市上所有未熄的灯笼同时爆亮，火苗蹿出老高，紧接着又被一股莫名气流掐灭。倒塌的屋梁突然浮起半寸，又重重砸下。
云火烈在空中一个急停，差点被乱流掀翻。“风暴来了！”他吼。
云雷动立刻布网，低喝：“所有人注意脚下！”
云土衍双手死死按在地上，可裂缝还是在扩，主街中间已经陷下去快一尺。他咬牙重新塑基，可刚凝出的精锻灵土转眼就被震碎。
“不行……”他嗓音发哑，“扛不住第二次冲击。”
云寒霄把云啾啾抱得更紧，寒气自发缠上襁褓，形成一层薄冰护罩。他抬头看向空中那团越来越大的灵力漩涡，眼神没动。
“火烈，清烟。”
“在清！”云火烈双臂一张，凤凰虚影热流全开，硬生生在浓烟中撕出一条可视通道。
“光离，稳人心。”
“已经在做了！”云光离手不停，净光粉一把接一把洒出去，柔光结界微微发烫，但他没停。
“风辞，带人撤离。”
“最后一拨走了！”云风辞从北边奔回来，脸上沾了灰，“老妇人抬出去了，孩子也都送到了东坊。”
云雷动盯着南口：“没人再往里冲了，路口封死了。”
云土衍喘着气抬头：“主街撑不过三息。”
云衡闭了闭眼，掌心一压，空间结界收紧一圈，把云啾啾完全裹住。他额头渗出冷汗，声音却稳：“还能撑，别让她看到外面。”
云寒霄低头看妹妹。她还在哭，小脸通红，眼泪不断，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啊啊”声，像是要把所有害怕都喊出来。
他把脸贴过去一点，声音放得极软：“啾啾，听哥说。”
她没理他，只顾哭。
他又拍了两下背，动作很轻：“不怕，都在呢。”
她抽了抽鼻子，眼皮颤了颤，但没停下。
云衡忽然说：“她在等你们。”
云寒霄一顿。
“不是等你一个人。”云衡看着他，声音很轻，“是等他们全部。”
风突然静了一瞬。
云火烈从天上缓缓落下，站到大哥身后半步。
云雷动收了雷网，走过来，站定。
云风辞抹了把脸，站到另一边。
云土衍撑着膝盖站起来，一步一晃地靠过去。
云光离收了净光粉，走到最边上。
七个人，围成一圈，把最小的那个护在中间。
云寒霄看着怀里哭得打嗝的小人儿，慢慢抬起手，点了点她鼻尖。
“看到了吗？”他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我们都在这。”
云啾啾眨了眨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他又点了一下她的酒窝：“二哥在。”
她扭头，看见云雷动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三哥在。”
云风辞弯眼，指尖勾了缕风，轻轻扫过她耳后。
“四哥在。”
云土衍笨拙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个泥捏的小兔子，递到她眼前。
“五哥在。”
云火烈做了个鬼脸，手心冒出一小簇暖火，火苗里隐约有只小凤凰扑腾翅膀。
“六哥在。”
云光离哼了声，指尖凝出一颗黄澄澄的小光珠，飘到她面前晃了晃。
“七哥在。”
云衡站在最后，没说话，只是把手覆在结界上，轻轻一推。结界透明度降了一分，刚好让她能看清外面每个人的影子。
她的眼泪还在流，但哭声小了点。
她伸手，想去抓那颗光珠。
光珠不动，也不躲。
她够了半天，没抓住，嘴巴一瘪，眼看又要嚎。
就在这时，地面“咚”地又是一震。
裂缝猛然扩大，主街中间轰然塌陷半尺，烟尘冲天而起。空中漩涡旋转得更快，边缘开始撕扯气流，发出尖锐呼啸。
云啾啾浑身一僵，瞳孔缩了一下，随即张嘴——
“哇啊——！！！”
哭声再起，比之前更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