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的裂缝还在冒烟,灰蒙蒙的一片,像灶台底下没烧尽的柴火堆。风一吹,呛人的土味扑到鼻子里,有人咳嗽起来,抱着孩子往后退,脚底打滑差点摔在瓦砾上。
云火烈眼疾手快,凤凰火苗往地上一扫,照出一块还算平整的地。“踩这儿!别慌!”他声音亮,带着点哄劲儿,“火不烫,暖和着呢。”
那一家子哆哆嗦嗦地挪过去,老母亲腿软,直接坐到了地上。云雷动看了眼,二话不说走过去,蹲下:“上来,背你。”
“这……使不得使不得!”老太太摆手。
“少啰嗦。”他头也不回,“再推就扔火堆里烤了。”
嘴上凶,动作却轻,背上人还特意稳了稳肩膀。几步走到东坊门口,轻轻一放,转身就走,背影绷得直直的,耳朵尖有点红。
云风辞在半空掠了一圈,低低飞过几处塌陷边缘。他手指一勾,柔风卷起碎布条,在断墙高处打了结,当标记。见几个小孩光脚跑,怕踩到钉子,抬手轻轻一托,风把他们鞋底垫着送进屋檐下。
“乖乖坐着。”他落下,捏了捏一个娃娃的脸蛋,“哥哥在这儿呢。”
没人应他,但他知道他们在听。
云土衍坐在东北角,掌心贴着地,眉头没松开。刚才那一震太邪门,不是人力能控的。他不动声色地抬手,几道土墙从裂口边立起来,不高,刚好拦住想乱跑的小孩和狗。又顺手用灵土捏了两张矮凳,一张给喘不上气的老汉,一张给抱着婴儿的妇人。
妇人低头看怀里的娃,小脸发白,嘴唇抖。“吓着了?”云土衍问。
她点头,眼泪啪嗒掉下来。
他没再多说,只把手往旁边一划,一圈土环悄悄围住母子俩,隔开了冷风和烟尘。
火堆烧起来了,好几处。云火烈控制着火焰,不大不小,温温地烤着人。干粮是之前铺子里散落的饼,他拿火慢慢烘热,分给挨饿的。有个小男孩接过饼,咬一口就哭出来:“我想回家……”
“这就回家。”云火烈蹲下,指尖跳起一小簇火苗,在掌心转了个圈,“你看,凤凰也想你吃东西呢。”
小孩抽抽鼻子,盯着那火光,慢慢啃了起来。
云雷动回来,站在火堆边,袖子沾了灰。他瞥见云火烈手里的火苗,哼了声:“你还真有闲心逗孩子。”
“你不也是。”云火烈笑,“背老太太那样子,比抱新娘还稳。”
“闭嘴。”他瞪眼,头发炸了一下,电音带出来个尾音,“我是怕她死路上,晦气。”
话是这么说,可他站的位置正好挡着风口,把冷风全拦了。
云风辞飘下来,拍他肩:“二哥辛苦。”
“滚。”
三人站一块,没再说话。远处还有人在跑,脚步杂乱,惊叫声断断续续。一场乱过去,心还没落地。
云寒霄站在高处,踩着一段塌了半截的梁木。他没动,也没出声,目光扫过人群。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缩在墙角,手抖得连襁褓都裹不紧。他眼神顿了顿。
那一瞬,他想起三年前祠堂外的雪夜。也是这么冷,也是个弃婴,躺在香炉旁,浑身冰凉,哭声却撕心裂肺。若不是七弟撞见,若不是大哥当时没入定……她早死了。
他抿紧唇。
指节微动,一道极细的冰丝无声滑出,缠住远处一面摇摇欲坠的破棚顶,轻轻一拉,支架被重新固定。风吹过,布篷不再晃。
他低声说:“明日调拨米粮,设粥棚三日。”
没人接话,但云风辞听见了,轻轻点了下头。
云火烈添了把火,低声道:“该。”
云雷动摸了摸袖子里的灭火器——其实早就用不上了,但他还是带着。刚才那一震之后,他第一反应就是检查有没有火星溅到人身上。
云光离闭着眼,靠在西北角的断墙上。净光粉暂时收了,结界还在。他手指虚按地面,感知着周围气息波动。有孩子哭,他没睁眼,只指尖一弹,一点柔和光晕浮起,在空中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晃悠着飘向哭泣的方向。
小孩止了哭,伸手去抓。
云衡一直守在结界旁,手没离开光幕。结界内,云啾啾睡得不算踏实,小脸皱着,嘴里哼哼两声,像是梦里还不安生。他指尖轻点,一圈波纹从结界表面漾开,将外面的嘈杂又压下去一层。
风停了,火稳了,连远处奔逃的脚步声也渐渐少了。
云啾啾在梦里咂了咂嘴,小手松开又攥紧,最后蜷成一团,呼吸慢慢匀了。她的睫毛颤了颤,没醒,但眉头舒展开来。
结界外,云火烈的火堆还在烧,暖光映着人们疲惫的脸。一位老伯靠着土凳打起了盹,嘴角往下淌口水。一个小女孩抱着父亲送来的旧布娃娃,蜷在妈妈怀里睡着了。
云雷动看着那堆火,忽然说:“咱们……是不是从来就没让他们好好过过日子?”
没人答。
但他知道他们都听见了。
云风辞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偏西,云散了大半。他轻声道:“现在开始,也不晚。”
云土衍捏碎手里一块多余的土渣,低低应了句:“嗯。”
云寒霄仍站在高处,身影孤直。他望着底下这一片狼藉中勉强安稳下来的百姓,喉结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这场祸,因云家而起。
他也知道,从今往后,护这些人,不只是为了平息愧疚,而是本该如此。
云衡的手还贴在结界上,感受着里面那一丝微弱却平稳的气息。他闭了闭眼,又睁开。
结界未撤,他不能走。
云啾啾翻了个身,小嘴嘟囔了一下,彻底沉进梦里。
风很轻,火很小,人很静。
云雷动靠着墙,终于把灭火器从袖子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干干净净,没用上。
他啧了一声,塞回去。
云火烈打了个哈欠,火苗跟着晃了晃。
云风辞揉了揉眼睛,低声道:“我还能撑会儿。”
云土衍没说话,只是把手重新贴回地面,继续听着地下的动静。
云光离依旧闭目,但指尖还悬着一点光。
云寒霄缓缓从高处走下,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走到结界外,隔着光幕看了眼里面的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