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西行路上
天刚亮，沈渊就带着阿九出了谷。
程小刀想跟，被孙瘸子按住。孙瘸子说：“他们两口子的事，你他娘跟去做什么？”程小刀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嘿嘿笑着去帮阿贵修墙。阿九倒是没听见。她走在沈渊前头，步子极轻快。晨雾很薄，草叶上全是露。她穿那件青布小衣，腰上系着磨刀人给的水柳绳，走起来，像从晨光里分出来的一枝小杏。
他们没走大路。沈渊选了从火原和旧堤之间的一条荒道。白日里静，夜里也不怕。有踏雪在前，阿九在侧，沈渊的心极安。他们走了一整个白天，说了很多话。阿九说南坡的鸡今天下蛋了，说宋婆婆教她怎么用草木灰洗头。沈渊听，偶尔笑。他背上斜着刀，可那刀不重。像他今天，不是去会西边的人，而是真真地，带阿九出去走走。
到了傍晚，他们停在一处极小的水潭边。那水是从地底渗出来的，极清，被晚霞映得发红。沈渊生了一小堆火。阿九脱了鞋，把脚泡进水里。她说：“哥，这水是温的。”沈渊“嗯”了一声。他也坐过去。阿九把脚抬起来，带起一片水花，溅在沈渊腿上。沈渊看她。她“咯咯”地笑，眼睛弯得厉害。沈渊便也笑了。他忽然觉得，阿九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裹在兽皮里，只会喊“娘”的小丫头了。她的手腕上系着红绳，脚踝也系了。是路上自己系上去的。沈渊没问。阿九倒主动说：“宋婆婆说，姑娘家出远门，要系红。系了，能平安。”沈渊道：“你又不是头回出远门。”阿九说：“可这回头一个，只和你。”沈渊不说话。阿九把脸埋进膝间。她的耳尖，在霞光里，红得厉害。沈渊心里那团火，慢慢从地底往上拱。不是急。是极稳极稳地，暖。他伸出手，替阿九把被水打湿的裙角往上卷了卷。那动作极轻，像在给一株花松土。阿九没动。她只把脸埋得更低。沈渊说：“阿九，你怕我吗？”阿九摇头。她抬起头，极轻地说：“我怕你有一天不带着我。”沈渊说：“不会。”阿九看着他。沈渊也看着她。潭水映着两个人，火和霞，都在水里。沈渊慢慢靠过去。他原以为阿九会躲。可她没有。她只把眼睛闭上了。沈渊便在她额上，极轻地，亲了一下。阿九的呼吸乱了。沈渊没动。他就那么近近地看着她。阿九说：“哥，亲那里不算。”沈渊道：“哪算？”阿九不说话。她伸出手，拉着沈渊的衣襟，把他往下带了带。沈渊便吻住了她。那吻极轻，像火苗舔过灯芯。阿九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太热了。沈渊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另一只还放在她膝上。她的小腿浸在水里，月光与晚霞混成一片。沈渊亲她的眉，她的鼻尖，她的下巴。阿九的手渐渐不抖了。她把手伸进沈渊的衣襟，贴在他胸口。那心口上的灯纹，正烫得发亮。阿九说：“哥，你这里，像有火。”沈渊说：“是你点的。”阿九便更用力地贴紧他。沈渊再没有忍。他抱着阿九，慢慢倒进火边的草里。那草极软，像这天地给他们铺了一层。阿九的裙子铺开，像一朵夜里才开的花。沈渊不敢用力。他只把那些该解开的，极轻极慢地，都解开了。阿九在下面，不躲，不叫，只拿那双眼睛，一直看着他。她的眼里全是水。不是哭。是烫。沈渊俯下去，贴着她的耳，极低极低地叫了一声：“阿九。”她“嗯”了一声，像这名字，从沈渊嘴里出来，才是暖的。沈渊进入她时，阿九极轻地“啊”了一下。她的手指，抓紧了沈渊的肩。沈渊停住了。他怕她疼。阿九却把腿盘上他的腰。她说：“哥，别停。我不怕。”沈渊就再也压不住自己了。他动得很慢。像怕把这一夜的梦撞碎。阿九渐渐跟上他。两人像这水潭里的两尾鱼，终于找到同一片水。火光在他们身上跳，草叶在他们身下响。阿九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又软又碎。沈渊听得心口一阵阵发紧。他吻她的眼睛，吻她滑到腮边的泪。他知道，那不是疼的。是这丫头，从北原到现在，第一次，把自己完完整整交给一个人。沈渊也是。他把这二十年的冷，全化成了一股滚烫。他们做了很久。到最后，阿九像化在他怀里。沈渊抱着她，把脸埋进她汗湿的颈间。阿九说：“哥，我不小了。”沈渊笑。他说：“是不小了。”阿九也笑。笑着，又哭了。沈渊亲她的脸，亲她的嘴。他们就这样，赤条条躺在天地间，像这世界第一对男人和女人。火还在烧。踏雪趴在远处，极懂事地背对着他们，只把耳朵轻轻转。天边，霞已经尽了。夜极静。沈渊用外衫把阿九裹了，又把人捞进怀里。阿九说：“以后，我是你的了。”沈渊说：“我早是你的了。”阿九听了，把脸埋进他胸口。那灯纹，更烫了。像这天地，都替他们烧了起来。沈渊想，这，就是活着。这，就是道。这，就是他们从雪里、火里、血里，一直走到今天的命。他低头，在阿九唇上，又亲了一下。很轻。像给这夜，盖了最后一枚印。他们相拥而眠。这一夜，没有北原，没有灯。只有火，只有水，只有两个人，终于长成了彼此唯一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