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灯下刀
沈渊没动三河会。他动了三河会里的一个人。
阿九说那老头靴后沾灰。那灰沈渊认得。灰口被破之前，北原卫用冷油混着灰撒了满坡，那灰比别处的黑，又细，沾在皮靴缝里，拍不尽。若这老头只是路过灰口，灰不该只沾在靴后。这人是去过灰口外那处旧站。沈渊心里有数了。
他让程小刀带两个人，去灰口外那处旧站盯着。不抓。只看。程小刀去了两夜。第三夜回来，说看见那三河会的老头又去了，提了只竹篓，进去待了小半个时辰。沈渊便定了计。他让铁线庄放出风去：“沈爷要让灰口给三河会三成，还要请他们会首来庄吃酒。”这风极自然，连铁线都当了真。沈渊知道，这消息会经过那老头，传到北原。北原一定不肯让三河会和沈渊联成一块。他们会在酒宴前，先对三河会动手。沈渊要的，就是这“先”。
到了日子，沈渊没去灰口。他带阿九和铁线，绕西边旧道，直奔三河会的总渡。那总渡在红河一条细岔上，三面是苇，一面是沙。沈渊到时，会首正领人在渡口补船。沈渊下马，也不报身份，只说：“沈渊来还三河会一样东西。”他从怀里取出一只竹管。那是程小刀从灰口旧站外捡的。竹管里塞着半截没烧完的灯信。那信上只写着两个字：先除会首。沈渊把竹管递过去。会首看完，脸色铁青。沈渊道：“我沈渊再蠢，也不至于在这当口和三河会翻脸。倒是有些人，怕我们联手。”他说得极慢，像在说一桩极平常的事。会首不傻。他看了看沈渊，又看了看那竹管。他问：“你凭什么让我信这不是你设的局？”沈渊道：“今晚你自然知道。”说完，他带人走了。阿九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会首正把那竹管往袖里收。阿九轻声道：“他收了。”沈渊说：“收了，就会去查。”他们回了庄。当夜，沈渊让庄丁把几盏旧油灯都点在西墙外。风往北。灯火一摇，像在给北边报信。沈渊也不慌。他知道，北原今晚一定会动。因为三河会没去灰口。北原等不到沈渊与三河会反目，只能自己先跳。程小刀领人伏在旧堤。阿九和踏雪守庄。沈渊带人绕到灰口北边。天快亮时，果然有灯。那几盏黑灯从北边急急压下来，直往三河会方向。沈渊没拦。他放它们过去。等它们进到三河会地界，沈渊才在灰口高处，点燃三堆火。那火是给三河会看的。是暗号。意思是：沈渊没动手。北原先动了。这一夜，三河会的人没来找沈渊。可第二天，渡口那边就传过话来：“会首说，灰口这地，三河会不要了。沈爷若要，便拿去。可有一条：北原的人，敢来三河，沈爷得来。”沈渊点头。他回话极短：“好。三家火，我出。”程小刀还没回过味来。阿九却笑了。她对程小刀说：“我哥这是拿北原的灯，烤三河会的船。灯不是我们放的。可火，是我们点的。”沈渊在旁听了，没说话。他只是看西边的天。那灯后头，黑斗篷一定也看明白了。他没想到，沈渊会借着他的刀，把三河会这条旧河，也划到了自己这岸。北原在灰口外头的棋，全乱了。沈渊却只像做了件小事。他牵过阿九，说：“走。回屋。我饿了。”阿九便笑着跟他走。外头，西边的风，还带着昨夜的火气。可那火气里，已经有了一点不同的东西。不是焦。是暖。是这盘大棋里，属于沈渊和阿九的那一点，慢慢，慢慢，点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