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清风徐徐,穿廊过榭,温柔拂过满架繁花。
粉白花瓣簌簌坠落,铺得青石地面一地细碎绯红,绵软又缱绻。
方才满院凝滞压抑、近乎死寂的氛围,被宋知穗心底骤然炸开的狂喜,彻底冲刷得一干二净。
她再也绷不住半分刻意伪装的恶毒王妃姿态,眉眼猛地舒展,漾开明媚至极的笑意。
步履轻快得似踏风逐蝶,忍不住在空旷的庭院里轻巧转了个圈,胸腔里积压两年的欢喜,汹涌得几乎要冲破心口溢出来。
整整两年。
她穿书而来,被迫绑定恶毒女配人设,日日演戏、步步伪装。为了不触发剧情反噬,她谨小慎微、兢兢业业,逼着自己做尽蛮横刁钻、痴缠刻薄的荒唐事。
熬了整整两年,熬得身心俱疲,今日,她终于熬到了头!
【呜呜呜太不容易了!整整两年的宅斗内耗,条条框框的王府规矩,看人脸色的憋屈日子,还有没完没了的刻意作恶,我真的演吐了!】
【终于要和离跑路了!等明天天光一亮,我立刻卷铺盖溜之大吉!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彻底逃离这牢笼王府!】
【再也不用提心吊胆怕剧情反噬,再也不用装疯卖傻惹人厌,再也不用围着那个冷面阎王小心翼翼找气受!】
【北翎宸就是个万年大冰山,脸冷气场凶,手握生杀大权,跟他多待一秒都浑身发慌!赶紧和离,从此山水不相逢,老死不相往来!】
宋知穗心底疯狂刷屏,万千念头皆绕着自由二字打转。
她早已规划好往后余生,远离权谋纷争、远离王府是非,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安逸小城,吃美食、赏风月、晒太阳、享清闲,做一条无忧无虑、自在随心的咸鱼。
此刻的她,眼底澄澈透亮,盛满挣脱桎梏的鲜活光亮,眉眼弯弯,笑意纯粹,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咄咄逼人、阴毒刻薄的模样。
立在廊下的一众下人,全都彻底看呆了,一个个僵在原地,神色错愕,满脸茫然。
所有人心里都揣着同一个疑惑——王妃今日实在太过怪异。
方才院中对峙,她还被王爷一句“和离”击溃,哭得肝肠寸断、凄楚可怜,一副爱而不得、痛不欲生的模样。不过转瞬片刻,竟明媚欢喜成这般,仿佛方才的崩溃落泪全是假象。
宋知穗彻底沉浸在重获自由的狂喜里,压根无暇顾及周遭下人诧异探究的目光,乐得忘乎所以,几乎忘了自己还身处规矩森严的靖王府。
直到贴身侍女快步上前,垂首躬身,轻声禀报王爷传召,命她即刻前往书房见驾,她才猛地从漫天美好的养老畅想中回神。
刹那间,宋知穗眼底精光乍亮,满是期待。
她迫不及待提起层层繁复的锦绣裙摆,生怕慢了一步就错失良机,步履轻快地朝着北翎宸的书房疾驰而去,满心雀跃。
【来了来了!重头戏终于来了!我的和离书!我的自由!我的躺平精致小日子,我马上就能拥有了!】
靖王书房外,两名黑衣近卫身姿挺拔如松,肃立两侧,面色冷峻,目不斜视。常年伴王身侧,他们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气场森严。
往日里,每一次靠近这座书房,宋知穗都要强行绷紧神经,刻意端起嚣张跋扈、蛮不讲理的恶毒姿态。她半点不敢松懈,生怕言行温和半分,就偏离既定女配剧情,触发残酷的系统反噬。
可今日,森严冰冷的书房院门,在她眼中不再是令人胆寒的阎王殿,而是通往自由大道的唯一关口,处处透着希望。
她步履不停,径直上前。
两名近卫早已习惯了这位性情阴晴不定的王妃,闻言只是默默侧身让路,神色无波。
宋知穗抬手,指尖利落叩击木门,三声轻响,干脆果断。
“进。”
门内传出一道低沉清冽的男声,磁性淡漠,裹挟着常年身居高位的疏离冷寂,是北翎宸独一无二的声线。
若是从前,听见这道冰冷声线,宋知穗定会条件反射式心慌紧绷,立刻切换作死模式,准备撒泼顶撞、无理取闹,贴合痴恋偏执的恶毒人设。
但此刻,这道声音在她耳中,简直是世间最动听的解放号角。
【好听!太悦耳了!这是我重获新生的信号!】
她抬手推门而入,穿堂清风紧随卷入室内,携着庭院落花的淡淡馨香,悄然冲淡了书房内常年不散的沉凝墨香与清冷檀香。
书房格局规整肃穆,书架林立,万卷典籍整齐陈列,案头笔墨清雅,处处透着静谧威严。
北翎宸端坐于紫檀木书案后,一身玄色锦袍绣着暗纹,墨发高束玉冠,身姿挺拔峭拔,如青松立雪。
他垂着深邃眼眸,骨感修长的指尖捏着一支狼毫,侧脸线条冷硬凌厉,眉眼覆着层层冰霜,周身气场凛冽逼人,宛如不染凡尘、不近人情的冰雪帝王。
换作平日,宋知穗或许还会短暂沉迷于这张颠倒众生的绝色面容。
但此刻,她半点赏色的心思都没有。
她的目光径直穿透眼前的绝世美男,精准锁定书案正中央那页铺展开的素白宣纸——落笔工整、字迹苍劲,赫然是一纸完整成型的和离书!
宋知穗心底瞬间炸开漫天烟花,狂喜几乎要冲出胸膛。
【和离书!我的宝贝和离书!终于写好了!】
与此同时,端坐案前的北翎宸,眉心骤然微微一蹙。
书房静谧无声,门窗紧闭,除却他与宋知穗,再无第三人。眼前女子唇瓣紧闭,不曾吐出半个字,可一道清晰鲜活、雀跃无比的女声,却突兀钻进他的脑海,字字清晰,毫无偏差。
这已是第二回了。
方才庭院之中,他便隐约捕捉到细碎莫名的心声,此刻愈发清晰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