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立案
12时45分。
派出所大厅里飘着旧纸张和消毒水的味道。
张阿元站在接警台前，脊背绷得笔直。
“我妹妹张阿静，五月二十七号放学失踪，到今天五天了。我母亲新垣云溪，今天上午失联，电话打不通。我要报案。”
对面年轻民警笔尖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例行公事的敷衍。
“高三学生吧？这个年纪学习压力大，说不定跟家里闹别扭出去散心了。要不你再等等，说不定晚上就回来了——”
“不可能。”
张阿元直接打断他，语气硬得像块石头。
“我妹不会一声不吭就走。我妈更不会敞着家门、菜扔灶上就往外跑。这不是离家出走。”
民警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张阿元？”
张阿元回过头。
门口站着个穿警服的男人，肩章是所长。那人看清他的脸，步子顿了半秒，随即快步走过来。
“真是你。”
张阿元盯着那张脸，两秒后认了出来。
“张哲？”
“可不就是我。”张哲上前一步，两人重重握了握手，掌心的力道都带着当兵时的劲儿，“上午朋友圈都在传商业城有人徒手放倒三个地痞，我看那背影就像你这个老班长。”
张阿元没接这句寒暄，脸上那点重逢的暖意瞬间收得干净。
“张哲，我妹失踪了。我妈也不见了。”
一句话落地，张哲脸上的笑直接没了。眉峰一压，军人那股果决劲儿立刻上来，半分客套都没有。
“走，去你家。”他转头冲旁边抬下巴，“小李，笔录先停，拿勘查箱和相机，叫上小王，出现场。”
警车停在家属院门口时，董阿姨还站在院门外。
“阿元，没人回来过。”她快步迎上来。
张阿元侧身让过张哲：“这是派出所张所长。这是我邻居董阿姨，今早最后见过我妈。”
张哲点头，直接切入正题。
“您最后见到新垣阿姨是几点？”
“十点半左右。”董阿姨说，“我俩一块儿买菜回来，帮着择了会儿菜我才走的。前后也就半个多钟头，再过来门就敞着了。”
“她当时状态怎么样？”
“跟平时没两样，还说等阿元回来就有主心骨了。”
张哲道了声谢，示意小李去周边走访，自己戴上手套，跟着张阿元往里走。
院里水泥地还湿着，墙角竹扫帚靠在墙上，扫帚毛是潮的。堂屋门虚掩着，和张阿元走时一模一样。
“我回来就这样，除了拿走那张存单，别的都没动。”
张哲“嗯”了一声，缓步进屋。目光扫过全场——沙发扶手上半条围裙，鞋柜底下两双女式拖鞋，门边迷彩双肩包，沙发角露出半只粉红豹。都是张阿元回来后的痕迹，没被动过。
他进厨房看了一眼，又去东屋、西屋各转了一圈，速度很快，看得很细。
一圈走下来，回到堂屋。
“门窗完好，没有撬动痕迹。”他声音压得低，像是一边看一边梳理，“屋里没乱，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翻动迹象。”
张阿元站在门口，喉结滚了滚，把存单递过去。
“还有这个。寻人启事底下压着的。”
张哲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瞬间拧起来。
两笔五万，昨天一笔，今天一笔，余额三百多。
“今天上午取的第二笔。”他目光定在时间上，“就在你回家前不到一个钟头。”
“我妈买棵白菜都要货比三家。”张阿元声音很平，底下却压着翻涌的慌，“十万是全部积蓄。她不可能随便动。”
张哲把存单平铺在茶几上，掏出相机拍了照。纸面那道深折痕很显眼，像是被人攥在手里攥了很久。他小心地装进物证袋，没还回去。
“两种可能。”他看向张阿元，“要么有人跟她要这笔钱，要么她以为这笔钱能把阿静换回来。”
话音刚落，小李从院门外探进半个身子。
“张所。”
“说。”
“周边问完了，邻居都说今早看见云溪阿姨一个人去菜市场、一个人回来，状态正常。没见陌生人进院，也没人听见吵嚷。”
张哲点头。
和董阿姨说的对得上——一个普通上午，一个普通女人，买菜，回家，择菜，送邻居出门。然后人没了。
小李刚退出去，张哲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院门口站着个小身影，探着脑袋往院里瞅。看见穿警服的，缩了一下，没跑。
张哲走出去，在小女孩面前蹲下来，声音放得很缓。
“小朋友，你住这附近？”
小女孩点头，扎马尾，红领巾系得端正。
“认识这家的新垣阿姨吗？”
“认识。”
“今天见过她吗？”
小女孩又点头。张哲回头看了张阿元一眼。
“什么时候见的？”
“中午放学的时候。”小女孩说，“那时候正下大雨，路上都是水坑。”
“大概几点记得吗？”
“十一点四十五吧，我们放学没多久。”
张哲心里动了一下。十点半董阿姨还在，十一点四十五人已经在路边了，中间只有一个多钟头空窗。
“在哪儿见的？”
小女孩伸手指了指院外的公路边，不是门口，是路边树底下。
“阿姨站在那儿，跟几个叔叔说话。”
“几个叔叔？”
“三个。两个戴着口罩，穿得严严实实的。”
“他们说什么了？”
小女孩摇头：“我离得远，听不清。就看见阿姨怀里抱着个布袋子，买菜用的那种。说了没两句，她就跟着他们上车了。”
“什么样的车？”
小女孩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红领巾。
“绿色的，挺大，后面有个斗子能装东西。看着挺新的。”
张哲翻出几张皮卡、货车的图片递过去。小女孩伸手指了指绿色皮卡那张。
“差不多这样，车斗边上有黑条条的扶手。”
“能看清车牌吗？”
小女孩摇头：“车前面没挂牌照。对了，坐副驾驶那个叔叔特别胖，戴个黑色棒球帽，手里还拿着一袋薯片在吃。”
张哲没再多问，温声问了孩子的名字和班级，认真道了谢，看着小姑娘蹦蹦跳跳跑远了，才转过身。
阳光落在他脸上，脸色却半点没松。
“绿色无牌皮卡，新车，车斗带黑扶手。三个男的，两个戴口罩，副驾驶偏胖、戴黑棒球帽。十一点四十五左右，在路边接走了你妈。”他一条一条报出来，字字都沉，“不是自己走的，是跟着别人上的车。”
张阿元站在堂屋门口，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十万积蓄，失踪五天的妹妹，三个陌生男人，一辆没牌照的绿皮卡。
碎片在脑子里撞来撞去，每一片都往最糟的方向指。
“小李。”张哲突然开口，“立刻联系交警队，调今天上午十点半到十二点所有进出镇口的监控，重点查绿色无牌皮卡，新车优先。再通知巡逻组，全城留意同特征车辆。”
“是！”
小李应声，转身就去打电话。
院子里一下静了下来。
张哲走回茶几旁，目光落在物证袋上。两笔取款，刚好十万。
一个节俭了一辈子的女人，女儿失踪五天，突然取空全部积蓄。然后在路边，跟着三个陌生男人上了车。
他沉默了很久，才抬头看向张阿元。
“阿元，你妈和阿静平时有没有跟什么人结过怨？镇上有没有谁盯着你们家？”
张阿元猛地抬眼。
他看着张哲严肃的脸，又看向那张存单，后背忽然窜上一股寒意。
答案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却不敢往深了想。
（本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