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她在等谁

下午。五点零五分。

蛋糕店的空气里弥漫着奶油和黄油烤过后的甜香。

新垣千夏推门走进店内，把车钥匙放到收银台上。

“进来吧。”

张阿元跟着走了进去。

店里不大，木质桌椅擦得干干净净，玻璃柜里摆着几块没卖完的蛋糕。墙角放着一台老式冰柜，压缩机发出轻微的嗡鸣。

“喝点什么？”

“白水就行。”

新垣千夏点点头，拿起电热水壶重新烧水。

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安艺仁缓缓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杯没喝完的热茶。

他笑了笑。

“介意我坐坐吗？”

新垣千夏回头。

“当然不介意。”

“以前你们兄弟俩天天跑我店里蹭漫画，现在人回来了，我这个老板总该坐下聊两句。”

安艺仁轻轻笑了一下，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热水壶响起霹雳啪嗒的声音。

新垣千夏没有寒暄，而是从抽屉里拿出纸和笔。

“把经过重新说一遍。”

张阿元一愣。

“不是说给警方了吗？”

“我要听你的。”

新垣千夏平静道。

“警方记录的是案情。”

“我要知道的是，你有没有遗漏。”

他说完，在纸上写下几个日期。

5月27号。

6月1号。

6月2号。

三条横线，把时间划成三个节点。

“阿静什么时候失踪？”

“五月二十七日下午放学。”

“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

张阿元想了想。

“学校老师。”

“不。”

新垣千夏轻轻摇头。

“刚才许莹说了。”

“她在家门口见过阿静，但不知道是哪一天。”

笔尖划下一行字。

**许莹。**

“还有呢？”

“她说阿静像是在等人。”

又一行字。

**等人。**

“继续。”

……

张阿元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说出来。

二十万现金。

绿色皮卡。

胖子。

母亲借钱。

送钱。

失踪。

警方排查。

县刑警接手。

整个过程，新垣千夏几乎没有插话，只是不停记录。

写到最后。

整张纸已经密密麻麻。

他放下笔。

沉默了十几秒。

随后缓缓说道。

“有三个问题。”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

“绑匪为什么知道姑姑一定会自己送钱？”

“说明，他了解姑姑。”

第二根手指。

“第二。”

“为什么指定现金？”

“说明，不想留下任何电子记录。”

第三根手指。

“第三。”

“阿静为什么会站在那里等人？”

店里忽然安静下来。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新垣千夏抬起头。

声音很轻。

“如果是陌生人。”

“她不会等。”

“她会跑。”

“所以。”

“她等的人。”

“她认识。”

张阿元慢慢攥紧拳头。

脑海里不断浮现许莹的话。

——她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像是在等谁。

难道……

真的是熟人？

……

一直没有说话的安艺仁，忽然开口。

“人会撒谎。”

“行为不会。”

两人同时看向他。

安艺仁望着窗外来往的人群，轻轻说道：

“一个十几岁的女孩。”

“放学以后，没有直接回家。”

“却站在一个地方安静等待。”

“只有一种可能。”

“她相信那个人会来。”

张阿元心里一震。

“你觉得也是熟人？”

安艺仁没有回答。

只是反问一句。

“她最近，和谁走得最近？”

张阿元沉默。

脑海里忽然浮现一个名字。

许菲。

新垣千夏几乎同时抬起头。

两人对视一眼。

答案一致。

“许菲。”

……

新垣千夏站起身。

“明天。”

“我们去见她。”

“不是审问。”

“只是聊天。”

“很多女孩不会告诉父母。”

“却会告诉最好的朋友。”

“阿静消失前，一定发生过什么。”

张阿元缓缓点头。

忽然，他像想起什么。

“等等。”

他猛地站起来。

“阿静房间！”

“我回来以后一直在找我妈，从来没翻过她房间。”

“她以前什么东西都喜欢写下来。”

“日记。”

“便利贴。”

“漫画。”

“还有……”

“书包。”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

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新垣千夏点头。

“今晚先回去找。”

“不要漏任何东西。”

“哪怕是一张糖纸。”

……

安艺仁静静坐在那里。

他望着兴奋起来的张阿元，没有说话。

只有他知道。

那间房间里。

不会有凶手的名字。

也不会有救人的办法。

真正的答案。

早已经埋在二十公里外那座废弃矿洞里。

而他。

依旧什么都不能说。

左手食指上的黑色戒指，再一次传来轻微的灼热。

他低下头。

默默收紧了五指。

窗外夕阳渐渐沉入西山。

蛋糕店暖黄色的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新垣千夏收起纸。

"今天先到这里。"

"明天去找许菲。"

这时候安艺仁站起来。

笑着说："都五点半了，一起吃个饭吧。"

阿元摇头。

"不了。"

"我还有件事。"

"什么事？"

阿元笑了一下。

笑得有些勉强

"我准备买辆电动车。"

千夏愣了一下。

"这么急？"

阿元点头。

"明天准备跑外卖。"

"外卖员一天能跑几十个小区。"

"我准备印几千张寻人启事。"

"每送一单，就放一张。"

"一个月下来，全县总有人见过她们。"

千夏笑了。

这是第一次认可阿元。

"这个办法不错。"

千夏伸出手。

"手机给我。"

阿元递过去。

千夏熟练下载饿了么。

一边注册。

一边说：

"身份证。"

"银行卡。"

"实名认证。"

"今晚提交。"

"最快明天审核。"

新垣千夏把手机递了回去。

“资料已经填好了，剩下的实名认证你自己按提示操作。”

“正常的话，明天就能接单。”

张阿元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饿了么骑手注册页面已经停留在最后一步。

他忽然觉得，自己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大概都要靠这个挣钱了。

新垣千夏收起桌上的纸张。

“跑外卖可以。”

“但别把全部精力都放在找人上。”

“刑警队负责查案，你负责生活。”

“只有你先站住了，才能继续找下去。”

张阿元点了点头。

“我明白。”

这时，安艺仁放下茶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既然今晚要买车，客运站西边那条街有几家电动车店，价格一直比镇里便宜一点。”

“新的、二手的都有。”

“可以过去看看。”

张阿元笑了笑。

“好，我正愁不知道去哪买。”

"说不定还能问问有没有人见过那辆绿色皮卡。"

安艺仁停顿半秒。

"也是。"

他站起身，朝两人挥了挥手。

“那我先过去了。”

“明天见。”

“路上慢点。”新垣千夏叮嘱。

阿元准备离开。

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提着竹篮跑了进来。

竹篮里装满鹅蛋和咸鸭蛋。

她喘着气。

"千夏哥哥。"

"今天十五个鸭蛋。"

"七个鹅蛋。"

她熟练把竹篮放到货架最下面。

又仔细盖上一块干净的白布。

新垣千夏看了一眼竹篮，笑道：

"今天也很努力，跑了不少地方吧？"

许莹抿嘴笑了笑。

"跑了东街和菜市场。"

"奶奶说，要早点卖完。"

"卖完就给我买新书包。"

随后。

她从篮子下面，小心翼翼拿出一支已经有些化掉的巧乐兹。

认真问：

"这个……"

"刚才阿元哥哥在门口买给我的。"

"我能吃吗？"

新垣千夏笑了。

伸手揉揉她头发。

"当然能。"

"天气热，赶紧吃。"

得到允许后。

许莹立刻开心地笑起来。

双手捧着。

像得到宝贝一样。

新垣千夏掀开布看了一眼。

"剩下这些，我帮你放先放阴凉处，明天再卖。。"

"谢谢千夏哥哥。"

阿元笑着摆摆手。

"走了，明天见。"

他推门离开。

门铃轻轻响了一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莹站在蛋糕柜前。

认真舔着手里的雪糕。

奶油沾到鼻尖。

她自己却不知道。

一直盯着草莓蛋糕。

新垣千夏笑着问：

"想吃？"

她摇摇头。

"贵。"

"等我卖鸭蛋赚够钱。"

然后笑着跑了。

店门重新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新垣千夏重新坐回桌前，低头整理着刚才记录的时间线。

“老安别客气啊，自己倒水。”

“今晚跑活儿，夜宵是菠萝包还是？”

“老样子2个菠萝包”安艺仁拿起热水壶，往杯里续了些热水。

“哦了。”

他端起茶杯，静静望着窗外，直到张阿元的背影消失在对面远处的街角。

他缓缓收回目光。

左手食指上的黑色戒指，再次传来一阵细微灼热。

他知道。

自己刚才那句随口的建议。

已经改变了今晚的轨迹。

可究竟是让张阿元离真相更近。

还是把他推向更深的危险。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窗外。

夕阳彻底落山。

街道两旁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而客运站西侧。

一家刚刚亮起招牌灯的电动车店里。

有人正低着头。

擦拭着一辆黑色电动车。

（本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