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廷霄是在吃泡面的时候看到那张照片的。
老陈把手机递给他,表情很复杂:"陆总,您……先别激动。"
屏幕上是一张偷拍。拍摄地点是那家日料店的包厢窗外——记者从外面拍的,隔着玻璃,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沈星晚和顾辞坐在对面,顾辞的筷子停在半空,沈星晚低着头看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个正常社交距离。
照片配文:"星晚品牌创始人沈星晚与顾氏集团继承人顾辞江城密会,疑似恋情曝光。"
热搜第二。
评论区:
"哇,顾辞!他终于来了!"
"郎才女貌啊,一个顶级财阀,一个新锐品牌创始人。"
"顾辞追了沈星晚三年了吧?这下修成正果了?"
"祝福!比那个陆什么的好一万倍。"
陆廷霄的筷子停在半空。
泡面的热气往上冒,糊了他的视线。他眨了眨眼,继续吃。
"陆总……"老陈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您……"
"我没事。"
他吃完了那碗泡面。汤都喝光了。然后把塑料叉子放在碗边,擦了擦嘴。
"老陈。"
"嗯。"
"顾辞是什么样的人?"
老陈愣了一下:"您……问我?"
"嗯。"
老陈想了想,说:"顾辞这个人,我了解不多。但圈子里传的——他不是那种争风吃醋的人。他如果真的和沈总在一起,那说明沈总是真心接受的。反过来——如果沈总没接受,他不会越线。"
陆廷霄点了点头。
"所以你的意思是——照片说明不了什么。"
"说明不了什么。但……"老陈犹豫了一下,"说明沈总愿意和他单独吃饭。愿意让他坐在她对面。愿意——被拍到。"
陆廷霄沉默了。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张照片,放大。
放大到沈星晚的脸。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她的手——他注意到了——她的左手搭在桌沿上,无名指上没有戒指。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这个。他明明说过不追了。明明说过她给了他一个地方站,他就已经知足了。明明说过——
可他还是看了。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城中村的窗外没有什么好看的。对面是一堵墙,墙上贴满了小广告。但他盯着那堵墙,看了很久很久。
"老陈。"
"嗯。"
"你说……她给我发'别上热搜了丢人'的时候,是吃醋吗?"
老陈:"……"
"不是吧。"陆廷霄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她不是吃醋。她只是——"
他停住了。
只是什么?
只是还在乎他丢不丢人。
只是还愿意花三秒钟打一行字发给他。
只是——还没把他从她的世界里彻底删掉。
够了。
他转过身,拿起那部按键机,打开短信。
打了一行字:
"看到照片了。顾辞很好。你值得好的。"
打完之后,他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抖了一下。
然后他按了删除。
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重新打:
"今天天气不错。"
发出去。
三秒钟后,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沈星晚是在工作室看到热搜的。
助理冲进来的时候,她正在看画稿。
"沈总!您和顾总上热搜了!"
沈星晚接过平板,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拍得还行。不算丑。
她放下平板,继续看画稿。
"需要发声明吗?"
"不用。"
"那——"
"让他挂着吧。"
助理退出去了。沈星晚拿起手机,看到陆廷霄发来的那条消息:
"今天天气不错。"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三秒。
然后她回复:
"嗯。你那边下雨了吗?"
发完之后她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
"你那边下雨了吗"——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她以为已经锁死的抽屉。
三年前那个雨夜。她站在别墅门口,没有伞。他在车里,没有回头。
现在她问:你那边下雨了吗?
不是关心。不是试探。是一种——确认。
确认他不在雨里。
手机震了一下。
"没下。晴天。"
沈星晚看着那两个字,缓缓舒了一口气。
晴天。
他在晴天里。
林婉儿看到热搜的时候,反应和陆廷霄完全不同。
她先是看到了沈星晚和顾辞的照片。然后她往下翻,看到了陆廷霄那条热搜——#陆氏集团洗钱案重启调查#。
两条热搜并排挂着。一个第二,一个第三。
她突然笑出了声。
"陆廷霄……"她对着碎屏手机说,"你把自己烧了,她转头就和别人吃饭?"
她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然后她不笑了。
她打开抽屉,拿出一张SD卡。
里面存着那些录音。三年前她打电话给仓库那个人、她伪造证据和护士的通话、她让赵明诚查沈星晚时赵明诚回给她的那份材料——所有东西,都在这里。
她本来打算用这些来搞沈星晚。但陆廷霄回来了,压住了赵明诚。她手里这些——如果直接发出来,搞的不是沈星晚,是她自己。
因为录音里她亲口承认了:划伤沈星晚是她安排的。伪造救命证据是她做的。
这些东西一旦公开,她面临的不是舆论问题——是刑事责任。故意伤害、诬告陷害、伪造证据。随便哪一条都够她进去的。
她握着那张SD卡,手在抖。
发,还是不发?
发了,她自己完蛋。但沈星晚也会被牵连——至少"星晚"品牌的声誉会受影响。顾辞看到这些,还会和沈星晚吃饭吗?
不发,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陆廷霄烧了自己替她挡了子弹,顾辞陪在她身边,她自己——连个像样的报复都做不到。
林婉儿把SD卡攥在手心里,指甲掐进塑料壳里。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SD卡插进电脑,打开了那个文件。
没有点发送。
她只是——听了一遍。
三年前那个夜晚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她自己的声音,冷静的、算计的、带着一丝得意的——
"别太深,七针差不多。钱我打你卡上。"
她听着那个声音,突然觉得很陌生。
那是她吗?
那个为了钱和地位,可以让人去划伤另一个女人的肩膀、可以伪造救命恩人身份、可以在一个男人面前演三年戏的女人——
是她吗?
林婉儿缓缓闭上眼。
然后她按下了删除键。
不是全部删除。是——选中了那段仓库录音,拖进回收站,清空。
做完这件事之后,她坐在那里,浑身发软。
像刚生了一场大病。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删。是因为怕坐牢?是因为良心发现?还是因为——
她看着屏幕上的新闻。沈星晚和顾辞的照片。陆廷霄的热搜。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输了。
不是输给了沈星晚。不是输给了陆廷霄。
是输给了自己。
那个三年前的自己,那个以为可以用谎言和算计得到一切的自己——已经死了。而现在的她,连恨都恨不动了。
林婉儿关上电脑,把SD卡掰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傍晚,陆廷霄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录音我删了。你赢了。——L"
他看着那条短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窗前。
窗外,城中村的天空是灰色的。但远处有一片云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
他不知道林婉儿为什么突然删了录音。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沈星晚今天问他:你那边下雨了吗?
他回:没下。晴天。
她没有再回。
但那个问题本身——
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