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东海的轰鸣震得海面剧烈起伏,漫天灰雾被域外力量搅动,化作一道道黑色暗流,朝着碎月滩飞速奔袭而来。那些从界门裂隙溢出的黑影,并非普通海族,躯体扭曲异变,周身缠绕着粘稠的域外蜃气,双眼泛着死寂的灰芒,速度快得惊人,转瞬便越过数海里海域,直扑深坑外围的众人。
玄夜立刻抬手,两千龙宫甲士迅速结成玄水战阵,长枪横列,海水在阵前凝聚成层层水墙,兵刃之上的灵贝粉末泛起莹白微光,堪堪抵挡住第一波黑影的冲击。
“这些是被域外力量异化的守礁旧族,千年前驻守此地的海族后裔,被界主残念提前侵蚀,化作了守护遗物的傀儡。”沧溟沉声喝道,罗刹术士们齐齐抬手,淡青色蜃气织成防护光幕,将众人护在中央,光幕边缘不断和黑影的黑气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厮杀瞬间爆发。
畸变傀儡不知疼痛,悍不畏死,长枪刺穿躯体,黑色雾气便会从伤口溢出,重新凝聚出利爪反扑。甲士们虽训练有素,可面对这种神魂层面的侵蚀,依旧不断有人出现头晕目眩、神智恍惚的迹象,阵型渐渐被撕开缺口。
两名随军宗室脸色发白,缩在战阵后方,手中的兵器微微颤抖,他们从未直面过这般诡异恐怖的域外怪物,先前朝堂上的猜忌底气,在生死面前荡然无存。
马骥踏步上前,周身渡者血脉之力尽数催动,纯净的蜃气化作一道金色光弧横扫而出。他的血脉天生克制域外侵蚀,金色蜃气所过之处,那些缠绕在傀儡身上的灰雾瞬间消融,傀儡躯体失去力量支撑,轰然碎裂。
他没有一味强攻,一边清理冲在前方的畸变傀儡,一边朝着陨石深坑的方向稳步推进。深坑深处的上古遗物气息越来越清晰,可同时,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冰冷的意志,正顺着坑洞缓缓向外渗透,那是守阵遗物本身残留的古老印记,也混杂着界主残念窥探的气息。
“大家撑住,遗物就在坑底,只要拿到第一件守阵器物,我们就能暂时稳住局势!”马骥高声提醒,蜃气不断向外扩散,护住身旁快要被黑气侵蚀的几名士兵。
激战持续了半个时辰,冲在最前方的畸变傀儡被尽数肃清,残余的黑影不敢贸然逼近,只在深坑外围盘旋游荡,虎视眈眈。甲士伤亡数十人,不少人被黑气沾染,罗刹术士立刻拿出部族秘药,压制神魂损伤,暂时稳住了局面。
玄夜喘着粗气,战甲上沾染了不少黑色污痕,他看向深坑幽深的内部:“坑底雾气太重,普通士兵下去极易被侵蚀,我带一队精锐跟你下去,沧溟在外围接应,两位长老留在地面看守,防止残余黑影偷袭。”
两名宗室连忙点头,此刻他们早已不敢再有半分掣肘的心思,只盼着尽快拿到遗物撤离此地。
马骥、玄夜挑选出百名精锐,跟着罗刹族三名顶尖术士,沿着深坑内壁崎岖的岩路缓缓向下深入。越往坑底走,域外蜃气越是浓郁,周围的岩壁上布满了古老的阵纹,那些纹路早已黯淡,却依旧在微微震颤,和界门的气息遥相呼应。
坑底中央,一块半人高的暗银色石碑静静矗立,石碑表面刻满上古守阵师的符文,石碑顶端,悬浮着一枚月牙形状的玉璧,正是第一件上古守阵遗物——月陨璧。
玉璧流转着清冷的光晕,光晕四周,层层黑雾缠绕,显然界主残念早已盯上这件宝物,不断用域外力量侵蚀它的本源。
马骥伸手正要触碰月陨璧,脑海之中突然一阵剧烈刺痛,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意识。
那不是他的记忆,是黑袍老者残留在秘卷之中、被他血脉触发的远古真相碎片。
画面回溯到数万年前。
这片蜃界,根本不是自然演化诞生的天地。上古时期,一群力量强大的修行者,为了躲避天地浩劫,耗费无尽心血,以大地神魂、四海本源为根基,硬生生构筑出一座独立的小世界,也就是如今的罗刹海市所在的蜃界。
他们本想打造一处安稳的避难之所,却没想到,构筑世界的过程中,引来了域外混沌意志的觊觎。那意志无法直接破开大世界的壁垒,便依附在这座人工囚笼之上,化作蜃界的界主残念。
它定下了残酷的规则:蜃界之内的所有生灵,生老病死、繁衍修行,所有积攒的神魂力量,每隔数百年,就要通过献祭大阵收割一次,用来滋养自身,维持它的存在。
所谓的天道轮回、寿数限制、长生执念,全都是界主残念刻意植入所有生灵心底的谎言。一代代强者妄图追求永生,本质上都是被它引诱,主动搭建献祭阵,成为它收割养料的推手。
罗刹先祖最早发现了这个真相,想要唤醒万族,却被当成叛乱者遭到围剿;守阵师一脉世代传承,就是为了等待渡者降临,打破这座囚笼的枷锁。而马骥的血脉,本就是上古筑界之人遗留的后裔,天生拥有撕裂世界壁垒的力量,误入海市从来不是意外,是这座囚笼的宿命牵引。
真相如同惊雷,在马骥脑海之中炸开。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误入深海的过客,却没想到,从根源上,他就和这座牢笼世界的命运紧紧捆绑在一起。
玄夜察觉到马骥身形僵住,连忙出声唤他:“侯爷,你怎么了?”
马骥猛地回过神,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方才那些残酷的真相,让他心底沉甸甸的。他压下翻涌的情绪,指尖稳稳握住月陨璧。
入手一片冰凉,玉璧之中蕴藏着醇厚的上古守阵之力,瞬间顺着他的经脉涌入体内,渡者血脉与之共鸣,周身泛起淡淡的银辉。缠绕在玉璧外围的域外黑雾,被这股力量直接逼退消散。
第一件守阵遗物,顺利到手。
可就在月陨璧被拿起的刹那,整个陨石深坑剧烈震动,岩壁上的古老阵纹骤然亮起漆黑的光芒,界主残念的意志透过玉璧,直接在马骥的意识之中响起。那声音冰冷而浩瀚,不带丝毫感情,仿佛天地本身的低语。
“外来者,你妄图打破千年轮回,拆解本座的养料牢笼,注定只会被神魂吞噬,化为献祭的尘埃。”
马骥咬紧牙关,催动体内全部蜃气,对抗这股侵入意识的意志冲击。玄夜和身旁的术士立刻出手,一道道蜃气屏障护住马骥,抵挡域外意志的侵蚀。
片刻之后,那道冰冷的意志缓缓退去,深坑的震动渐渐平息。
月陨璧安稳落在马骥手中,第一件宝物到手,可所有人的心头,却没有半分轻松。
天道是谎言,世界是囚笼,万族皆是养料。这个残酷的真相,比眼前的畸变傀儡,更加让人绝望。
坑底的黑雾渐渐稀薄,众人沿着岩路向上折返。回到地面之时,外围游荡的黑影感知到月陨璧的气息,疯狂地朝着众人扑来,可此刻马骥手握守阵遗物,周身守阵之力扩散开来,域外蜃气根本无法靠近,那些黑影触碰光晕便瞬间消融,再也无法造成威胁。
两名宗室见此情景,看向马骥的目光复杂至极,先前的猜忌依旧存在,可更多的是震撼。他们终于真切意识到,眼前这名少年,真的拥有对抗界主的力量。
沧溟快步上前,看着马骥手中的月陨璧,沉声道:“第一件遗物到手,接下来我们要尽快前往第二处地点,潮音裂谷也就是雷鸣谷。界门裂隙还在不断扩张,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
东海远方的雾之漩涡,此刻又膨胀了一圈,裂隙之中,越来越多的域外黑影涌入蜃界,整片深海的气息,都开始变得压抑而诡异。
马骥握紧手中的月陨璧,望向龙宫的方向,心底已然明晰。
推翻大长老,只是掀翻了台前的傀儡。如今他们面对的,是整个蜃界世界规则本身的谎言与枷锁。想要真正获得安宁,想要踏上归乡之路,就必须一路向前,集齐三件守阵遗物,直面那高高在上的界主残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