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皓睁开眼,天刚蒙亮,窗缝里漏进一缕灰白的光。他坐在石坪边沿,背靠着墙,身上搭着半干的外袍,手里还攥着炭笔。昨夜画到一半的阵图摊在青石板上,墨线未干,被露水浸得有些发晕。
他动了动手腕,旧伤处隐隐作痛,但比前几日缓了许多。低头看去,昨夜布下的聚灵阵虽已熄灭,可地面三块灵石的位置仍残留着微弱的灵气波动,像雨后泥土里渗出的湿气,摸得到,抓不牢。
他没急着起身,而是伸手探向阵眼中心。指尖刚触地,一丝细流般的灵力顺着指腹窜上来,极微弱,却确实存在。这说明阵法不仅成过,还持续运转了一段时间。
“不是运气。”他低声说,把炭笔塞回袖中,站起身来。
他蹲下身,一块块捡起灵石检查。边缘有焦痕,是灵力过载时烧灼的痕迹。他记下位置,从怀中取出一张新纸,在上面重新排布——将三枢间距拉宽半寸,阵眼略偏西北角,以避开石坪本身的地脉断层。这是苏婉提过的,地势会影响阵法稳定性,就像水流遇石会改道。
摆好灵石,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按上阵眼两侧,灵力缓缓注入。
纹路一点一点亮起,先是外围弧线,再是中枢连接,最后汇聚于中心。光晕比昨晚稳定,没有剧烈闪烁,也没有中途崩断。他维持输出,数着呼吸。十息、二十息……直到半炷香过去,阵心依旧平稳旋转,灵气如溪流般被吸入其中。
成了。
他收手,额角已有薄汗。这一次,阵法撑得更久,也更稳。他知道,自己已经过了“能布”的门槛,开始往“可用”走。
太阳升起来时,苏婉来了。她背着药篓,脚步轻,走到偏房门口才停下。看见石坪上的阵图还在,微微点头。
“你一夜没睡?”
“睡了。”罗皓擦了把脸,“两个时辰。”
她走进来,目光扫过青石板和散落的草纸,又看了看他右手背上包扎的布条。“伤没好全,别硬撑。”
“不碍事。”他拿起一块低阶灵石摩挲着,“阵法能用了,接下来得让它真正帮上忙。”
苏婉没再说什么,只是放下药篓,从里面取出几味药材:赤藤根、青鳞草、凝露花。都是炼养气丹的主料。
“试试这个。”她说,“比聚气丹高一阶,对你现在有用。”
罗皓接过药材,一一查验。赤藤根微潮,青鳞草叶片完整,凝露花尚带晨露,品质都不错。他点头,转身走向丹炉。
炉火早熄,他重新点火,控温三刻钟,等炉壁热透才投第一味药。这一次,他不再急于推进,而是分段加热,每加一味药都停顿片刻,观察药气变化。当第三味凝露花入炉时,药液泛起淡青色泡沫,他立刻调小火力,用麻绳缠住炉盖把手,借手臂导引灵力,稳住内部灵流。
苏婉站在旁边,没插手,只是看着。见他手法沉稳,火候拿捏得当,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半个时辰后,炉盖掀开,三粒淡黄色丹药静静躺在炉底,药香清润,无杂味。
“成色不错。”她说。
罗皓没说话,取了一粒放入口中。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暖流顺经脉而下。胸口微胀,气息像是被轻轻推了一下,变得绵长有力。他闭眼感受,体内灵力比昨日凝实了一分,运转速度也快了些许。
有效。
他睁开眼,看向苏婉:“能再炼。”
“你进步很快。”她终于笑了笑,“昨天还只能勉强控火,今天就能炼出养气丹了。”
“我不靠天赋。”他收拾丹炉,“我只靠练。”
两人收拾完器具,天已近午。罗皓忽然开口:“我想试阵。”
“怎么试?”
“实战模拟。”他说,“光站着不动布阵没用,得在动中维持。”
苏婉明白他的意思。她退后几步,从袖中取出两张符箓:“我用符攻你,你闪避的同时保持阵法运转,能做到吗?”
“试试就知道。”
罗皓走到石坪中央,迅速铺开阵图。这次他改用三块完整灵石为枢,阵眼嵌入一张低阶聚灵符,可在十息内小幅提升灵力恢复速度。他动作熟练,不到半盏茶时间便完成布置。
“开始。”
话音未落,苏婉抬手甩出一道符箓。符纸在空中燃起,化作一道火线直射而来。
罗皓侧身翻滚,同时左手按向阵眼,灵力注入。阵纹亮起,他一边移动一边调整输出节奏,不让灵力中断。火线擦肩而过,在身后石板上炸出一小片焦黑。
第二道符紧随而至,角度刁钻。他跃起避让,落地瞬间右脚踩偏,差点踏碎阵枢。他强行扭身,用手肘撑地,硬是把重心拉了回来,阵眼光芒一闪,未灭。
第三道、第四道……符箓接连飞来,他不断腾挪,汗水顺着额头滑下。阵法始终未崩,但灵力消耗极大,手臂开始发颤。
半炷香后,苏婉停手。
罗皓单膝跪地,喘着粗气,手还按在阵眼上。阵图光芒渐弱,最终熄灭。
“撑住了。”他抬头。
苏婉走过来,递过水囊。“十一次攻击,你闪避九次,阵法维持整整半炷香。比我预想的好。”
“还不够快。”他抹了把脸,“如果敌人更强,我这个速度根本活不了。”
“你已经做到了‘动中布阵’。”她说,“很多人一辈子都跨不过这一步。”
他没接话,只是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下发麻的手臂。他知道,这不是终点,但确实是第一个看得见的成果。
两人稍作休息,又换了角色。这次由苏婉主阵,罗皓攻袭。
她布的是基础聚灵阵,但加入了自身灵力印记,使阵法更贴合她的运转习惯。罗皓靠近时,明显感觉到体内灵力流动顺畅了几分,像是逆风行走突然转为顺流而下。
“果然有用。”他低声说。
“阵法认人。”她一边维持阵法一边说,“同样的图,不同的人布,效果差很多。”
“那我就把自己的方式练到极致。”他重复昨晚的话。
训练一直持续到傍晚。夕阳西沉,石坪上满是炭笔画废的阵图、烧尽的符纸、散落的灵石。罗皓坐在地上,一边记录今日所得,一边拆解失败案例。他在竹简上写道:“第五次闪避时左脚滞空过长,险毁阵枢;第七次灵力输出不均,导致阵心晃动两息……”
苏婉收拾完药篓,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
“明天还来?”她问。
“来。”他头也不抬,“我还有八种改良方案没试。”
她点点头,转身离开。
暮色四合,巡逻弟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罗皓写完最后一行字,放下炭笔,抬头看向天空。
星光初现,映在桌角那枚玉简上,泛着冷白的光。
他站起身,把今日炼出的三粒养气丹收进玉瓶,放入怀中。然后走到青石板前,蹲下身,用炭粉重新勾勒一个新的阵图。
笔尖落下,线条清晰,稳而不乱。
他知道,这条路,他已经走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