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璃指尖那一缕暗紫能量微微一颤。
她抬眼望向林渊，眼底情绪翻涌，片刻后，轻轻颔首。
“可行。”她刻意压低声线，生怕惊扰了封印之后蛰伏的存在，“幽暗封印的能量回路共有七处主节点。以同源能量，精准调到特定频率同时共振，可以令节点短暂过载，留出一道能量空窗。”
她顿了顿，语气更沉，补明其中凶险，“但能量操控必须极致精准，七处同步，误差不可超过一息。并且全程不能有外来能量乱流干扰，否则封印会立刻触发反噬警报。”
林渊微微颔首，表示了然。
他松开掌心的骨饰，双手虚抬于身前，掌心向上。一缕淡金武道阳源，一缕深灰天书阴源缓缓升腾，如同两条纠缠的灵蛇，在他身前尺许之间盘旋交织。
“清微，梳理封印表层能量流，用最温和的天书灵力，引开即将共振的七个节点周边的能量。”林渊沉声下令。
清微跨步上前，手印再起。乳白的天书灵力化作万千细如发丝的光缕，温柔覆上暗紫色的封印光幕，小心翼翼疏导着奔涌的能量，避开那七处要害。
“月瑶。”林渊目光转向少女，“以我们为圆心，撑开三丈空间隔绝层。不必强求防御力，只须牢牢锁死内部波动，一丝都不许外泄。”
月瑶深吸一口气，银眸里空间符文流转。她勉力抬手，指尖银芒一闪，一层近乎透明的银色光膜缓缓铺开，将众人连同整片封印尽数笼罩在内。
“夜璃。”林渊最后看向黑衣少女，“标出七处节点，告知共振频率。”
夜璃闭上双眼，怀中身份晶石悄然升温。数息过后，她猛地睁眼，七道极细的紫芒自指尖射出，精准点在封印上七个毫不起眼的点位，正是封印回路的枢纽。
“第一节点，左上三寸，频率……”
一串繁复的参数自她口中报出。
林渊心神高度凝定，身前交织的阴阳双源气立刻分出十四缕细丝，两两成对，对应一处节点，依照给出的频率，开始细微震颤。
那震动起初微不可察，渐渐，七个节点之上漾开一圈圈涟漪，好似平静湖面被指尖轻轻点破。
这是一场在刀尖之上起舞的精细操作。
林渊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全部心神都沉在那十四缕能量之上。以阴阳源气模拟神庭能量不难，难的是同时维持七种各不相同的震动，分毫不能偏移。
清微的灵力如最灵巧的手，不断调度封印原生能量，绕开节点，规避意外碰撞。
死寂之中，时间缓缓流淌。唯有封印上不断扩大的涟漪，和林渊愈发急促的呼吸，证明着行动仍在继续。
整整一个时辰过去。
灵汐与月瑶心底的焦灼一点点攀升。
忽然，七个涟漪的中心点，同时传来一声极轻的啵响，如同气泡碎裂。
暗紫色光幕自七点向外褪去，像晕开消散的墨色，迅速变薄、透明，中央裂开一道一人宽的缝隙，露出石室内部的真容。
看清洞内景象的一刹那，所有人瞳孔骤缩。
石室狭小，遍地狼藉。地上散落无数破碎的银色残片，细看，竟是数尊风格粗粝的银狼雕像残骸。雕像崩裂不堪，残存的纹路却力量十足，与外面废墟的古旧图腾如出一辙。
石室正中，一座低矮黑石石台静静矗立。台面上爬满密密麻麻的暗红禁锢符文，符文微微蠕动，结成一道闭环。
石台上方三尺，一团脸盆大小、剧烈扭曲的淡金色光影，被无形之力死死禁锢在半空。
光影时而凝作一匹仰天长啸的巨狼，轮廓凛然，威势迫人；时而轰然散作漫天光点，疯狂冲撞，每一次将要挣脱，便有暗红光线自符文射出，狠狠将它拽回。
没有嘶吼出声，可那深入灵魂的愤怒、不甘与剧痛，顺着光影的每一次震颤，清晰地漫溢开来。
武道残魂。
灵汐身子猛地一颤，胸前狼首骨饰骤然亮起，发出一声无声悲鸣，刻骨的哀伤直刺神魂。
那团淡金光影似有所感，瞬间停下徒劳的挣扎，凝出狼首，一双金焰燃烧的眼，直直望向缝隙外的灵汐。
下一刻，它猛地冲来！
砰！
石台符文爆起刺目红光，无数细密的能量锁链凭空缠上狼形光影，硬生生将它扯回原位。锁链绷到极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闷响。无声的咆哮，灌满了整间石室。
而夜璃的脸色，在看清四壁的瞬间，惨白如纸。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那道残魂身上，死死盯着墙面。
断折的金属管道、散落一地的水晶碎片。
管道材质非金非玉，断口残留着不祥的暗紫能量，蛛网般从四面墙壁汇聚，终点直指石台之下。那些多棱水晶碎片，是曾经用来记录观测的仪器，微光还在碎片深处隐隐残存。
器物制式，那独属于审判所幽影系列的印记，她再熟悉不过。
“是血脉剥离阵列，还有灵魂萃取水晶。”夜璃的声音干涩发颤，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仿佛被那些残骸灼伤，“神庭的实验装置。”
清微神色剧变，顾不得身体的疲惫，上前一步，探查灵光扫过石台与残片。天书灵力触碰到符文与碎片，无数破碎的讯息奔涌而回。
片刻后她收回手，指尖微微发抖，看向林渊，又望向夜璃，压抑着震惊与怒火。
“神庭在此，对这道狼族武道残魂，进行过长期的活体实验。”她指向石台管道汇集的底部，“他们想要强行剥离残魂本源之中的破邪真意，和提纯后的暗元素本源，强行相融。”
清微顿了顿，消化着那些冰冷的记录。
“实验记录至少十七次。每一次，都以狼族活裔精血作为催化剂，用水晶稳住残魂，再由阵列抽取真意碎片。可破邪真意与暗元素本就天生相悖，强行融合只会不断湮灭反噬。所有实验全部失败。”
她望向石台上那团愈发黯淡、生机不断流失的金影，“这道残魂被反复摧残，灵智近乎磨灭，如今只剩下本能的痛苦和憎恨。神庭留下全部实验痕迹，悄然撤离。”
石室之内，只剩残魂徒劳的挣扎，和众人沉重的呼吸。
夜璃僵立原地，暗紫眼眸映着冰冷的残骸。她一直知晓神庭行事果决冷酷，却从未亲眼见过这般，对一个种族的残存魂灵，施以如此残忍的反复折磨。长久以来，她心中那份对神庭的认同，裂开了一道深深的缝隙。
就在这时，那不断挣扎的金色光影，忽然静了下来。
狼首凝定，那双燃烧的金眸，再次望向灵汐。
没有咆哮，没有冲撞。只是安静地凝望，一道微弱如丝的意念，轻柔探入灵汐的识海。
灵汐浑身一震，闭上双眼，承接这份来自远古残魂的讯息。
周遭一片死寂，唯有月瑶撑起的银色隔断，微光轻轻跃动。
数息之后，灵汐猛地睁眼。
她面色惨白，琥珀色眼底翻涌着悲恸，还有一股被死死压抑的怒火。她先看向那团耗尽力气、重新黯淡下去的残魂，随即视线掠过夜璃，最终落在林渊身上，声音克制不住地发抖。
“它告诉我……神庭的目标，从来不止它一个。”
她抬手指向石室深处，那些管道断裂后，向着更幽深黑暗延伸而去的痕迹。
“他们在废墟更深处，找到了另一枚同源、更为古老强大的源头残片，极有可能是狼族始祖真正的核心魂片之一。”
灵汐的目光再次扫过夜璃，带着冰冷的审视，“他们搜集、甚至强行掠夺狼族遗脉的精血，用来做献祭式激活，想要掌控那枚始祖残片。”
她转头看向林渊，一字一句，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
“残魂最后捕捉到的讯息，献祭的地点，就在残图标记的武道本源碑附近。”
“那个实验，已经开始了。”
话音落下，林渊按在虚空界盘残片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缓缓抬首，目光越过那道已经开始不稳的封印缝隙，望向石室之后无边的幽暗，仿佛已经穿透重重断壁，窥见废墟深处，那场正在上演的疯狂献祭。
就在这一刻，月瑶维持的空间光膜，猛地泛起一圈涟漪。
不是石室内部能量震荡，而是来自外界，大地深处，一丝极轻，却清晰可辨的震动，缓缓传来。
像是沉眠于地底的庞然大物，被惊动，缓缓睁开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