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并非阵法被硬生生击碎的轰鸣，而是一种更刺骨的高频震颤。
整座冰心宫偏殿的梁柱，都在这股无形威压之下微微呻吟。空气浓稠得如同熔化的水银，每一次呼吸，喉咙里都泛开一丝金属般的腥甜。
刚刚突破至星王境中期，萧凡的感知敏锐了数倍。他清晰“看见”，护宫阵法不是在奋力抵抗，而是阵法核心节点，正被一股蛮横的星辰之力，一寸一寸，缓慢而残酷地碾裂、灼蚀。
“火气真不小。”
萧凡咂了下嘴，自蒲团上起身，随手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尘埃。
脸上惯有的痞笑淡去几分，眼底却亮得惊人，像少年看见了一件新奇的玩物。
七日闭关，不止让他修为踏至星王境中期，九星神脉与体内流氓至尊系统的联结，也变得更深。神识如潮水骤然铺开，穿透一重又一重宫阙禁制，直抵主峰上空。
峰顶之上，阴云沉沉压落。
不是天色异变，而是纯粹由暴怒、杀意凝结而成的星辰煞气，滚滚翻涌，将皎洁月华都浸上一层刺目的血红。
一道苍老却身形魁梧如凶兽的身影，凌空而立。
正是太上长老，赵无极。
他须发根根倒竖，周身缠绕暗红、近乎凝成实质的焰状星力，每一缕火苗跳动，周遭空间便跟着微微扭曲。
星皇境大圆满的威压再不收敛，如决堤的滚烫熔岩，沉沉向着下方巍峨的议事大殿碾压而下。
殿前，宗主云沧海带着数名长老列阵相挡。
众人面色凝重，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他们既要硬扛滔天压力，又要竭力稳住局面，防止这位彻底失控的太上做出无法挽回的举动。
没有激烈的术法相撞，仅仅是精神层面的对峙角力，便让整座主峰坠入令人窒息的死寂，唯有山风穿过破损禁制，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老赵这股火气，比地火灵脉还要烈。”
萧凡摸着下巴低声自语。神识扫过赵无极一双赤红的眼眸，那里只剩下毁灭的执念，还有被人步步算计后的滔天屈辱。理智，早已被连日禁闭，加上愈演愈烈的栽赃流言焚烧殆尽。
此刻的他，便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谁拦，便咬向谁。
而洛冰凝，一手瓦解他苦心经营的势力，又恰好接过刑律大权的晚辈，自然成了最显眼、最适合宣泄怒火的靶子。
殿门被推开，裹挟着夜风的清寒，却吹不散漫溢进来的沉重威压。
洛冰凝快步走入，月白长裙无风微动，脸色依旧是惯常的苍白，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宛如冰原之上跃动的寒星。
“他出来了。”她的声音清冷，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太上长老赵无极，强行冲破后山禁闭关押。宗主和诸位长老正在主殿阻拦，可他点名……要见我。”
最后三个字，说得极轻，却重若千钧。
萧凡转过身，双手抱胸，斜倚在冰凉玉柱上，静静看向她。
“意料之中。关了几日，怒火只增不减，这禁闭反倒给他叠满了怒气。现在的他，是一头红眼疯兽，见谁都要扑。你不能去。”
他语气看似随意，目光却格外认真。
“你一现身，等于当着全宗所有人的面，把‘堂堂太上，被一个后辈算计夺权、强行禁闭’这件事摆到他眼前。他如今最缺的就是一个发泄口，一个用来挽回颜面的靶子，那个人，就是你。信不信，他甚至连问话都懒得做，抬手便是一记杀招。让他闹，闹得越失态，对他越不利，于我们，便越有利。”
洛冰凝垂眸静听，纤长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没有立刻反驳，移步至窗边，望向主峰那片被暗红煞气笼罩的天穹。即便隔着遥远距离，那股威压依旧压得她呼吸微滞，仿佛无数细针抵在肌肤之上。
片刻，她转过身，目光坚如淬火寒冰。
“我必须去。”
“如今我代掌刑律，赵无极强行破禁，威压圣地，本就在我的权责之内。我若是避而不出，便是失职，更是示弱。那些新近归附于我，盼着我能带来公允秩序的人，信念顷刻便会动摇，我好不容易筑起的根基，会像沙堡一般轰然崩塌。”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几分。
“况且，我也想亲眼看一看，这位太上，究竟打算做到哪一步。有些难关，终究躲不开。”
萧凡凝望着她，沉默数息，忽而一笑，笑意里藏着几分无奈，又带着一丝由衷的欣赏。
“好，圣女有这份担当。”
他不再劝说，伸手探入储物戒，取出一物。
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灰扑扑毫不起眼的阵盘，盘面刻满细密扭曲的纹路，丢在地上，恐怕都无人愿意多看一眼。
“拿着。”
萧凡将阵盘递出，一缕传音直入洛冰凝识海，凝练清晰，外人分毫听不见，“危急时捏碎，可硬挡星皇境后期全力一击。就算赵老头含怒出手，也能为你争得一瞬生机。我会暗中跟在你身后。”
洛冰凝接过阵盘，指尖触到温润的盘面，内里沉睡着一股极为内敛、却无比磅礴的力量。她抬眼看向萧凡，不多追问来历，只轻轻颔首。
“倘若他真敢，当着全宗门，对你一个代掌刑律之人痛下死手……”萧凡缓步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翻腾的暗红煞气，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张扬的弧度，语气平淡，好似闲聊晚饭，“那今日，我们便成全他，让他就此永久‘闭关’，不必再踏出一步。”
洛冰凝将阵盘妥帖收入袖中，转身径直踏出殿门。
脊背挺得笔直，月白裙摆在夜风里轻轻扬起，义无反顾，走向那片被狂暴星力笼罩的暗夜深处。
萧凡并未立刻动身跟上。
他立在原地，目送那道清冷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下一刻，脸上所有散漫笑意尽数敛去，眼神锋利如出鞘刀锋。
他抬臂，双指并作剑指，在虚空极轻地划了几下。
没有灵光迸发，没有半点声响。殿角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缓缓翻涌，一点点将他的身形吞没。
夜风穿过空荡的偏殿，窗棂被远方溢散的劲气震得轻轻作响。
主峰之巅，赵无极暴怒的嘶吼，终于穿透层层夜幕，越过群山，遥遥传来，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洛冰凝——！！给老夫滚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