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草原的四月，春寒料峭中已透出些许暖意。
青绿色的草甸从冰原边缘蔓延开来，黄色小花如星子般点缀其间，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苏黎华一身灰褐色的行商打扮，脸上易容成三十余岁、面容憨厚带着风霜的模样，沿着一条被车马压出的土路缓缓前行。
肩上的粗布行囊看似普通，实则是经过伪装的灵兽袋。
“咯，总算见着点绿色了。”
鸡哥的传音从灵兽袋中传来，带着几分如释重负。
“在冰原上待了一年多，满眼都是白茫茫一片，本尊都快得雪盲症了。这草地虽然灵气稀薄，但看着舒坦。”
苏黎华微微一笑，传音回应：“此地已是大周边境。按安郡主给的舆图，再往前三十里便是‘青石关’，过了关就算正式进入大周地界了。”
他说话间，体内《灵息诀》运转到极致，周身气息收敛如凡俗行商，连肾水灵府因淬炼完成而自然散发的微弱寒息都被牢牢锁住。
改换容貌更是谨慎，此刻的他，连骨骼轮廓都通过《五脏蕴神五行功》的细微调整发生了变化，除非筑基修士以神识仔细探查，否则绝难看出破绽。
但东大陆练气中期的修士都看不到，更何况筑基期修士。
“小心驶得万年船。”苏黎华心中默念。
影阁虽在明面上被七大国围剿，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不相信，影阁会坐以待毙。
一个时辰后，青石关出现在视野中，这是北方的一座大关，也是北方重要的补给站。
关城依山而建，城墙用当地特有的青灰色岩石垒砌，高约三丈，颇有雄关气象。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有商队、行人、牧民，守关兵卒正逐一查验通关文牒。
苏黎华随着人流缓缓前进，目光扫过关城。
城墙上贴着数张告示，最显眼的一张用朱砂写着“缉拿邪修”四个大字，下面罗列了十余个影阁外围成员的画像、特征和悬赏金额。
围观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上个月庆都那边又端了个窝点，抓了三十多人！”
“何止庆都，兰芳、大元、东明……七大国联手，这半年捣毁的据点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该！那些邪修用养颜膏吸人魂魄，我表姨的邻居的闺女就中了招，好好一个姑娘变得痴痴傻傻……”
“官府这次是动真格了，悬赏给得足，听说有些江湖侠客专干这个，挣了不少赏银。”
“不过也怪，抓来抓去都是些小鱼小虾，真正的大鱼一条没见着……”
“嘘——小声点！不要命啦？”
苏黎华听在耳中，心中微动。
看来七大国官方的宣传做得很到位，“影阁邪修”已成为民间谈之色变的存在。
悬赏缉拿、公开处刑、舆论造势……一套组合拳下来，至少在明面上形成了“人人喊打”的局面。
但被抓的都是“小鱼小虾”，这恰恰印证了他的猜测。
轮到苏黎华过关时，他取出安薇薇所赠的令牌，以及一份在晋国时办理的、盖有安氏商行印章的“行商凭证”。
守关兵卒验过令牌，态度立刻恭敬起来：“原来是庆都安府的贵人。您请，是否需要安排驿所？”
“不必劳烦，我自己寻处客栈即可。”
苏黎华摆摆手，收起凭证，牵着一匹在购买的普通驮马，缓缓过关。
进入大周境内，地貌果然与舆图描述一致。
群山连绵，大河奔涌，几条主要山脉如天然屏障般将国土分割。高原之上的草原平地零星分布，形成大小不一的聚居区。
大周地处群山，地形割裂。除了核心几个大区域和重要关卡，其他偏远地方大多是血脉的诸侯小国，行成封建制王朝，众星拱月。
所幸水利资源丰富，沿途可见水车转动，引水灌溉的沟渠纵横交错。
苏黎华在一处小镇歇脚时，特意去看了当地的纺织作坊。
正如资料所述，大周的机械精巧细致。
水力驱动的纺纱机有数十个纱锭同时运转，齿轮啮合精密，传动效率颇高。钟表铺里陈列着各式怀表、座钟，表盘雕花细腻，走时准确。
“科技树点得挺偏。”鸡哥透过灵兽袋的感知孔观察，传音点评。
“水力机械和精密传动……这路子倒是适合山区多河的国家。不过比起蒸汽动力，效率还是差了些。”
“各有优劣。”苏黎华心中回应。
“水力稳定、成本低，但受地理限制；蒸汽动力强、适用范围广，但需要煤炭和复杂维护。东大陆诸国根据自身资源选择技术路线，这本就是‘因地制宜’的智慧。”
他买了一只小巧的黄铜怀表，表盖上刻着“白玉京钟表坊”的字样，打开后内部齿轮清晰可见。
“带回去给苏瑶，她应该喜欢研究这些。”
接下来的路程，苏黎华尝试通过青灵戒了解东大陆近况，但情况不容乐观。
青灵戒时灵时不灵。
有时能勉强连上，接收几条迟到的消息；有时则完全沉寂，仿佛只是一枚普通戒指。
“咯，这鬼地方灵气稀薄得令人发指。”鸡哥抱怨。
“青灵戒是靠灵子共振传递信息，此地灵气浓度怕是连庆都的十分之一都不到，链接不稳定正常。”
苏黎华也明白这个道理。
东大陆本就灵气枯竭，大周地处高原群山，灵气浓度更低。
青灵戒在此地能偶尔连上，已是炼制技术高超的体现。
但更大的问题是，即便连上了，能获取的信息也有限。
青灵戒的“公共频道”需要消耗贡献度才能订阅特定区域的消息。苏黎华的贡献度本就不多，又远在偏僻之地，只能订阅最基础的“东大陆要闻简报”。
而这些简报，内容大多是七大国官方发布的“捷报”：
【东明王朝捣毁影阁秘密据点三处，擒获邪修四十七人，查获仿冒养颜膏，三十盒……】
【兰芳共和国破获影阁据点二家，查封资产，解救受害民众三百余人……】
【大元帝国边境巡逻队拦截影阁走私车队，缴获禁药、赃款……】
【墨家、儒家、法家等诸子百家联合发布《共诛邪修倡议书》，号召天下正道协力清剿……】
一条条消息看似形势大好，影阁节节败退。
但苏黎华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全是战果，没有过程。”他低声自语。
“被抓的邪修姓名、身份、修为、在影阁内的地位……这些关键信息一概模糊。‘擒获邪修四十七人’，是外围杂役还是核心弟子？”
鸡哥传音冷笑：“咯，小子，你也看出来了？这就是宣传，报喜不报忧。真正重要的情报，怎么可能在公共频道里公布？”
苏黎华深以为然，好需要更深的消息。
青灵戒偶尔连上的时候，他除了给两位师尊问安之外，还要和苏瑶“联系联系”。
苏瑶依旧是汇报她做任务的情况，目前看起来一切安好，有赵致远一旁保护，很是安全。
随后，苏黎华向师尊廖凤渊那边询问过影阁最近情况，说道可以通过墨半雪那边沟通。
廖凤渊关切回复，这点小事，自然很快打听到，发回来一些墨家打听到的消息。
【影阁转入地下，行动更加隐秘。七大国清扫多为外围，核心层损失有限。近日多地出现‘仿冒养颜膏’，成分复杂，难以追查源头。小心。】
短短三句话，信息量却巨大。
影阁果然采取“转入地下”策略，甚至可能已经开始“化整为零”，将大型据点拆分成无数小型、流动的单元。
“仿冒养颜膏”的出现，更让苏黎华警惕。
“这是要搅浑水。”他对鸡哥分析。
“市面上出现大量仿冒品，真假难辨。一方面可以继续敛财，另一方面也能干扰调查。”
“查获的‘仿冒养颜膏’可能是影阁的，也可能是仿冒的，甚至可能是其他势力趁乱制造的。水越浑，影阁越安全。”
鸡哥沉默片刻，传音道：“咯，七大国里，有没有可能出现内鬼？”
“难说。”苏黎华望向远方群山。
“影阁经营千年，渗透各国高层是必然的。如今明面上被围剿，那些潜伏更深的内线只会更加小心，甚至可能主动配合‘清扫’，用一些无关紧要的弃子来换取信任。”
他想起了哈赤亲王，想起了柳如烟夫人体内的异常波动。
这些身处高位的“大人物”，若是被影阁控制或合作，造成的破坏将难以估量。
“必须尽快赶到白玉京，找到墨家据点。”苏黎华下定决心。
“青灵戒在这里能获取的信息太有限，我需要更深入、更及时的情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