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时光,在奔波中匆匆流逝。
苏黎华穿行在大周的山地草原之间,时而扮作行商,时而扮作采药人,一路谨慎前行。
途中,他看到了七大国“联合扫除”的另一个侧面,便是中小国家或者说诸侯国的警惕与自保。
大周边境曲折,有时候周围夹杂着一些附庸小国,还有一些大周分封制下的诸侯国。
经过几个小国时,苏黎华明显感觉到气氛紧张。
边境关卡查验严格,对往来人员的盘问细致到令人发指。城内张贴的“缉邪告示”比大国还多,悬赏金额也更高。
在一处名为“陶丘”的小国都城,苏黎华甚至目睹了一场公开处刑。
刑场上,三名被指认为“影阁邪修”的犯人跪在中央,监刑官高声宣读罪状:“勾结邪修,贩卖禁药,残害百姓……按律当斩!”
刽子手刀落,血溅三尺。
围观百姓欢呼叫好,但苏黎华敏锐地注意到,人群中有几道目光冷静得异常。
他们不像普通百姓那样激动,反而仔细打量着刑场周围,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去。
“是探子。”鸡哥传音判断。
“咯,可能是各国密探,也可能是影阁的人,来确认‘弃子’是否真的被处决了。”
苏黎华心中一寒,跟踪那几人后,发现是其他国家的密探,用来确认是否真的执行,让小国站队。
不过影阁的“断尾求生”,也让苏黎华更加怀疑和确认,真假迷离,不好判断。
离开陶丘后,苏黎华更加小心。
深入大周腹地后,他不再在任何一处停留超过三日,每次落脚都会变换容貌和身份。灵兽袋里的鸡哥也极少放出,以免它的神异引起注意。
终于,在四月初七的傍晚,苏黎华望见了那座传说中的城市,大周的都城。
白玉京。
此时夕阳西下,余晖将天边染成金红。
群山环抱之中,一座纯白色的城池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屋舍从山脚蔓延至山腰,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整座城仿佛是用汉白玉砌成,街道、房屋、城墙……目之所及,皆为白色。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苏黎华喃喃念出那句在话本中看过无数次的诗,此刻亲眼得见,仍被深深震撼。
这不是夸张的文学描写,而是真实的景象。
“咯,凡人居然这么舍得。”鸡哥透过感知孔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感叹。
“这得挖空多少座玉矿?难怪叫‘白玉京’,真是名副其实。”
苏黎华传音解释:“我今日在沿途书店翻了些本地志书,复制了内容。据记载,千年之前此地曾是一座大型修士之城,名曰‘玉京仙城’。城主修为惊人,在此营造了这一座白玉京。”
“后来聚灵阵损毁,东大陆灵气枯竭,城主带领居民内迁至西大陆聚灵阵内,留下这座空城。凡人迁徙至此,利用现成的建筑和开采未尽的白玉矿脉,逐渐发展成今日的都城。”
“所以这些建筑大多不是新建,而是改造自千年遗存。难怪有如此规模和气派。”
鸡哥恍然:“咯,原来如此。不过即便如此,能维持这般景象,也需要海量人力物力。这大周国力不弱啊。”
苏黎华点头,牵着驮马随着人流走向城门。
白玉京的城门比青石关更加宏伟,门洞高约五丈,可供四辆马车并行。守城兵卒盔甲鲜明,查验严谨但效率颇高,显然训练有素。
轮到苏黎华时,他再次取出安薇薇的令牌。
这一次,效果更加明显。
守城军官验过令牌后,竟亲自上前,抱拳行礼:“原来是安郡主贵客。在下城门校尉周武,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敝姓华,单名一个黎字,庆都安氏商行北地管事。”苏黎华拱手回礼,声音平和。
“华先生远道而来,辛苦。”周校尉态度客气,“可需要在下安排引路?白玉京街巷复杂,初来者易迷路。”
“多谢校尉好意,不过不必劳烦。安府在白玉京有分号,我自去寻便是。”
“那好。”周校尉也不强求,递过一枚铜制腰牌。
“此乃临时通行令,持之可在城内自由行走,无须再受盘查。若有需要,可至城防司寻我。”
苏黎华道谢接过,牵着马踏入城门。
城内景象,比城外更加震撼。
街道宽达十丈,全部用白色石板铺就,平整光洁。两侧建筑多为二至三层,墙体以汉白玉或白色涂料装饰,屋檐翘角,雕梁画栋,在夕阳余晖下宛如仙境。
行人如织,车马如流。商铺林立,招牌幌子五颜六色,与纯白的街道形成鲜明对比。
苏黎华寻了处客栈安顿下来,要了间临街的上房。
关上房门后,他将鸡哥放出。鸡哥立刻飞到窗边,透过缝隙观察街景。
“咯,这地方人气真旺。比庆都不遑多让。”
“毕竟是都城,地处交通要道。”苏黎华脱下外袍,倒了杯茶。
“而且大周以矿业、畜牧业、精密机械闻名,商贸发达。白玉京作为枢纽,自然繁华。”
他取出今日在书店“购买”时,顺便用神识复制的许多地方志、风物志、话本小说,将内容刻录入青灵戒。
“仙子师尊喜欢看这些,给她解解闷。”
鸡哥跳回桌上,啄了口茶水,嫌弃地吐掉:“咯,没灵气,淡出鸟来。”
苏黎华笑道:“将就吧。此地灵气稀薄,能找到这点茶叶就不错了。”
他走到窗边,望向街道。
夜幕降临,白玉京亮起了灯火。不是常见的油灯或气灯,而是一种精巧的“萤石灯”。
“水力发电尚未普及,但萤石照明已形成产业。”苏黎华观察着灯光的分布。
“大周的科技路线,确实走得精细。”
次日,苏黎华开始行动。
他先在茶馆、酒肆等消息灵通之处坐了半日,旁敲侧击地打听影阁近况。
得到的信息,与青灵戒简报大同小异,只是细节更丰富些:
“听说东明三个月前在破获一处秘密工坊,抓了七八个制售‘仿冒养颜膏’的嫌犯。但审来审去,那些人硬说是自己琢磨的配方,跟影阁无关。”
“怎么无关?配方里的‘迷魂草’只有影阁才知道炼制方法!官府就是嘴硬,不肯承认有漏网之鱼。”
“也不好说,毕竟现在大家都知道这炼制方法了。正品价格居高不下,巨大利润下啊……”
“也不能怪官府。现在市面上仿冒品太多了,真真假假分不清。我邻居买了盒‘雪肌膏’,用了脸上起红疹,去找店家理论,店家反说是他自己皮肤敏感……”
“要我说,影阁肯定没完。那些邪修狡猾得很,明面上被打压,暗地里不知道在搞什么鬼。听说西边几个小国最近不太平,总有失踪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话可不敢乱说,官府都说影阁快剿清了,你唱反调,当心被当成同党抓起来。”
苏黎华听在耳中,心中渐沉。
民间舆论已经出现分裂。一部分人相信官方的宣传,认为影阁即将覆灭;另一部分则心存疑虑,察觉到暗流涌动。
而官府的态度……似乎在有意识地压制“不和谐”的声音。
“看来七大国在维持‘大局稳定’。”苏黎华付了茶钱,走出茶馆。
“明面上必须宣扬‘胜利在望’,以安抚民心、震慑宵小。但暗地里,恐怕各国密探都在加紧追查。”
他按照安薇薇令牌的指引,找到白玉京的安氏商行分号。
掌柜是位五十余岁的精干老者,姓陈,验过令牌后态度恭敬:“华先生既是郡主贵客,便是我安府上宾。不知有何吩咐?”
苏黎华压低声音:“陈掌柜,我想打听墨家在白玉京的据点。”
陈掌柜神色微动,沉吟片刻:“墨家……确实在城西有一处‘天工院’,名义上是研究机械制造的学府,实则是墨家在此地的分部。不过……”
“不过什么?”
“墨家近来行事低调许多。”陈掌柜斟酌用词。
“半年前诸子百家联合发布《共诛邪修倡议书》后,墨家确实活跃了一阵,协助官府破获了几处据点。但最近两个月,却鲜有动作。据老朽所知,墨家内部似乎……对某些事情产生了分歧。”
“分歧?”苏黎华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