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薄如蝉翼的合金刃,本是见血封喉的杀器,此刻只轻轻一划,割断了制服上一根松动翘起的线头。
拐角阴影里并没有伏兵,不过是线路老化带来的灯光频闪。洛瑶给出的盲区地图精准得近乎可怕,连这种突发的小意外,都早已被纳入推演之中。
耳麦里泛起细碎的电流杂音,经过变调的女声,冷得如同冰层下的暗流。
“三号摄像头正在重启,你只有十秒穿过长廊。”
林烬不多言,身形鬼魅般窜出。
皮鞋踏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竟听不见半点声响,仿佛整个人都卸去了重量。
浓郁的香水味混着烤物醇厚的油脂香扑面而来,揉成一股独属于上流宴会,奢靡又腐朽的气息。
他紧贴墙根滑行,灵巧避开头顶缓缓转动的红外探头,转瞬便来到宴会厅侧门的缝隙前。
单眼贴近门缝,厅内景象一览无余。
穹顶巨大的水晶灯倾泻下暖金色的光,衣香鬓影,杯盏交错,人声沸反盈天。
主位上,一名身着雪白西装的青年举杯,接受四周众人络绎不绝的恭维。那张脸,林烬刻入骨髓,永世难忘——林炎,夺走他神骨的亲弟弟。
林炎面色泛红,身周萦绕一层淡淡的气流,已是化气境初期的征兆。只是那股气息虚浮摇晃,根基不稳,分明是外力强行灌注而成。
主桌正中的透明展柜内,一支幽蓝色药剂静静陈列,被众人围在中央,便是今晚宴会的核心,传闻能够助武者冲破瓶颈的龙血剂。
“不过是堆砌药剂的旁门左道。”
林烬心底冷嗤,眼底掠过一抹寒芒。
他收回视线,悄无声息退入阴影。
片刻后,一名端着空托盘的侍者匆匆转过拐角,惊呼声还卡在喉咙,后颈便挨了一记干脆利落的手刀,身子一软直直栽倒在地。
林烬动作一气呵成,脱下对方的黑色燕尾服套在身上,宽大下摆恰好遮住腰间鼓鼓囊囊的各式器械。
他稳稳托起托盘,垂着头,汇入往来轮班的侍者队伍。
大厅的喧嚣轰然涌来。林烬敛着眼帘,刻意调整呼吸频率,和周遭侍者保持一致。
他像一道透明的影子,穿行在宾客之间,绝不与任何林家之人对视。
到了这般近的距离,哪怕只是一丝气质的偏差,都足以引来杀身之祸。
“林炎少爷,这神骨融合术当真精妙,才短短半月,您的修为便稳固了许多。”一位长老模样的老者躬身恭维,满脸堆笑。
林烬刚好行至主桌侧边,手中醒酒器微微倾斜,暗红的红酒如一缕细流,缓缓注入高脚杯,一滴都未曾溅落。
林炎轻轻晃动杯中的酒液,嘴角扬起一抹倨傲的笑。
“说到底,是拿旁人的命换来的,若是一点成效都没有,未免也辜负了我那位好哥哥的‘牺牲’。”
周遭哄起一片附和的笑声,虚伪刺耳,令人反胃。
林烬握着壶柄的手腕极轻微地一顿,体内面板上,痛觉数值骤然一跳,那钻心的愤懑被他硬生生压回心底,不露分毫。
一句关键的信息落入耳中:神骨尚未完全炼化,依旧存在强烈的排斥反应。
也就是说,只要时机合适,神骨尚有夺回的机会,林炎更会因此遭到反噬。
酒杯斟满,林烬顺势向后退开半步,指尖飞快在桌沿底下一按。
一枚米粒大小的监听器,靠着磁力牢牢吸附在实木桌腿的凹槽之内,完美隐藏,无从分辨。
“撤离。”洛瑶的提醒恰时在耳麦响起。
林烬转身,沿着预先规划好的路线,朝着后厨走去。
厚重的隔音门合上,身后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锅铲碰撞、抽油烟机轰鸣的嘈杂。后厨热气蒸腾,厨师们忙得脚不沾地,没人留意到多出来的一个侍者。
他压低帽檐,避开正中的操作台,目光落向墙角那块货运电梯的标识。
那是通往地下仓库唯一的近路,也是这一次行动的第二目标。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到电梯按钮的一瞬,一股刺骨寒意,猛地从尾椎直窜头顶。
这不是武者蓄势的杀意,而是生灵被牢牢锁定时,本能的危险预警。
身后传来皮鞋叩击地面的声响,节奏缓慢,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一只戴着雪白丝质手套的手,悄无声息,轻轻搭在了他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