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宰相浑身肌肉剧烈抽搐,惨白脸上骤然浮起一层诡异的潮红,那是极致的羞愤与绝望翻涌而出。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喉咙却似被粗砂填满,只发出嗬嗬的艰涩喘息。
姜离不给他半分喘息之机,素手轻翻,一枚泛着冷光的铜钥匙静静落在指尖。
钥匙形制古旧,齿纹繁复,边缘尚凝着一点未干的血痕,分明是方才强行搜取而来。
她指尖轻轻一弹,钥匙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叮”地一声砸落在刘宰相脚边金砖之上。脆响刺破殿内死寂,格外刺人耳膜。
“此物,取自江南茶庄密室暗格,是你的私库钥匙。”姜离的声音清亮平稳,字字落进众人耳中,“半个时辰前,禁军已然破门。刘大人,你藏在那里的另一册账本副本,此刻应当已经摆在刑部案上。”
这句话,便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刘宰相瞳孔猛地缩成一点,身形剧烈一晃,险些栽倒。
那处私库,是他留到最后的退路。他本以为,就算事情败露,凭这份底牌,也能保刘氏一族苟活。
如今底牌被掀,退路断绝,骤然袭来的失重感,彻底击碎了他数十年来筑起的心防。
殿内空气几乎凝固,众臣敛息屏气,无人敢出声,生怕惊扰了这头穷途末路的困兽。
刘宰相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青白,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殷红血丝顺着掌纹缓缓淌下。
他缓缓抬头,脸上所有伪善与惶恐尽数褪去,只剩下绝境催生的疯狂与狠戾。
“陛下……”刘宰相声音嘶哑,拖着沉重脚步向前挪去,看上去似要跪地请罪,宽大的袖袍却莫名鼓鼓胀起,“臣……还有密奏呈上。”
话音未落,寒芒骤闪。
一柄淬毒短匕自袖间滑落,被他反手攥紧,借着躬身向前的冲势,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硬弓,猛地扑向御阶之上的萧景珩。
这一击筹谋已久,迅疾如电,带着同归于尽的狠绝,匕首划破空气,发出尖利的破空之声,直取龙椅上人的咽喉。
可面对猝然发难的杀机,萧景珩端坐不动,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
冕旒遮蔽的眼底,深如寒潭,仿佛早已预料到这最后一场疯狂。
就在匕首距龙袍只剩三尺之际,一道黑影自殿柱阴影里骤然窜出。
是王侍卫。
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动身,只听见一声刺耳的骨裂脆响。
王侍卫单手扣死刘宰相握刀的手腕,五指如铁钳狠狠一拧。关节错位的剧痛,让刘宰相闷哼出声。
匕首脱手,哐当坠落在金砖地上,滑出很远,最后停在御阶之下。
“昏君!你不得好死!”剧痛之下,刘宰相彻底癫狂,嘶哑嘶吼,还想挣扎起身。
王侍卫面无表情,屈膝狠狠抵住他后背,将他重重按在冰冷的地面。巨大的力道压得他胸腔剧痛,咒骂瞬间化作痛苦的呜咽,脸颊狠狠蹭过地砖,磨出一片刺目的血痕。
萧景珩缓缓起身,玄色龙袍垂落,恰好遮住了那柄染血短匕。
他一步步走下御阶,靴声沉稳,每一声,都重重敲在众臣心上。
他停在伏于地上的刘宰相身前,居高临下,望着这位昔日权倾朝野的宰相,眼中没有得胜的快意,只有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即刻褫夺刘巍一切官职功名,打入天牢死囚牢,待后日会审定罪。”
一句诏令,带着不容抗拒的帝王威严,响彻大殿。
阶下群臣齐齐撩袍跪倒,额头贴紧冰凉金砖,无一人敢出声,更无一人敢为刘巍求情。
此刻的刘宰相,再不是权倾朝野的重臣,只是一具已然定了罪的弃尸。
萧景珩没有理会跪拜的群臣,转身重回御座,目光落回那只玄铁盒中的账本。
修长的指尖轻轻抚过封皮,微微一顿,缓缓掀开书页。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寂静大殿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声无声的倒计时。
姜离立于阶下,目光扫过一众伏身颤抖的背影,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萧景珩合上账本,指尖轻叩扶手,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一众臣子。
“账本上的墨迹虽已干透,”寒意顺着声音漫开,“可朝堂里藏着的阴影,还没有散尽。”
他微微一顿,指尖捏起账本一角,抬眼望向人群里几人——他们外表故作镇定,呼吸却已然乱了节拍。
“余下那些名字,也该到了,出来见见光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