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蓬的感知阵捕捉到那只妖兽的时候，它还在三十丈外的地下。
感知阵是天蓬用十颗蚕豆布下的，每颗蚕豆注入一丝灵力，形成一个半径十丈的球形感知区域。阵内任何灵气波动都会被捕捉到，精确到一只蚂蚁爬过的震动。
但这只妖兽不一样。
它的速度极快，而且灵气波动方式跟其他低阶妖兽完全不同——不是直线奔跑，而是在地下以蛇形路线穿行，同时不断释放微弱的暗属性灵气干扰地面感知。那种暗属性灵气像一层薄薄的黑雾，裹在妖兽身上，让它的灵气轮廓变得模糊不清，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
暗影妖兽。
天蓬在藏书院的典籍里读到过这种妖兽——它们擅长在地底和阴影中潜行，速度极快，攻击方式是突然从地下钻出，用暗影利爪一击撕裂目标的丹田。对于天仙境界的修士来说，暗影妖兽的攻击不算致命，但如果打的是措手不及、而且恰好是灵力消耗过半的疲劳状态——
那就很难说了。
疲劳状态下的修士，灵力运转变慢，反应速度下降，丹田的防护也会松懈。暗影妖兽的利爪只要撕开一道口子，暗属性灵气就会顺着伤口侵入，破坏灵力循环。轻则修为受损，重则丹田破裂。
天蓬的感知阵锁定翊圣的状态：灵力消耗约四成，体力消耗约六成，正处于追杀一群妖兽的兴奋状态，注意力全在前方。他的斧头刚劈死一只妖兽，正举着斧头追向下一只，脚步很大，呼吸很粗，完全没注意到脚下的异常。
而暗影妖兽正在从他的正下方靠近，距离十五丈、十丈、八丈——
地下的泥土被暗影妖兽挤开，形成一道看不见的隧道。暗属性灵气从隧道里渗出来，污染了周围的泥土，让那些泥土里的灵气都变得滞涩了几分。天蓬的感知阵清晰地捕捉到了那道"污染带"，像一条黑色的蛇在地下蜿蜒前行。
天蓬没有时间通知翊圣。喊一声的话，翊圣可能会下意识低头看地面，反而暴露出更大的破绽。而且喊出声就等于暴露自己能感知到地下的妖兽——一个地仙巅峰的废物不应该有这种感知能力。
五丈。
暗影妖兽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像一支离弦的箭，直奔翊圣脚下。
天蓬从野餐布上站起来，手里捏着一颗蚕豆。他表面上在伸懒腰，动作很慢、很随意，像是坐久了活动筋骨。但实际上，他已经将灵力凝聚在指尖，通过脚下的感知阵向下输送。
灵力从天蓬的脚底渗入泥土，像水流一样向翊圣的方向蔓延。泥土里的沙粒、草根、碎石，都成了灵力传导的介质。三息之内，灵力线已经延伸到了翊圣脚下三十丈的位置。
三丈。
暗影妖兽离翊圣只有三丈了。它的暗属性灵气已经开始积蓄，准备破土而出的那一击。天蓬甚至能感知到它利爪上流动的暗属性灵气——冰冷、粘稠、带着腐蚀的气息。
灵力从天蓬脚下顺着泥土蔓延到翊圣正下方，在他脚下形成了一个肉眼不可见的灵力气泡——不是攻击性的，而是探测性的。气泡贴着暗影妖兽的身体轮廓包裹了一层，将它的灵气波动完全锁住。
一丈。
暗影妖兽到了翊圣脚下半丈处，猛然向上爆发——它要从地底钻出来，一爪撕裂翊圣的丹田。
它的身体在泥土中飞速上升，暗属性灵气像一团黑色的火焰，在它周身燃烧。泥土被它的力量挤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那是暗属性灵气腐蚀泥土的声音。
就在它破土而出的前一瞬，天蓬的灵力气泡炸了。
不是轰然爆炸，而是一种极其精密的"内爆"——气泡向内收缩，将所有灵力集中在一个针尖大小的点上，精准地刺入暗影妖兽的核心。
那一点灵力的强度，相当于天仙大圆满的全力一击。但它被压缩到了极致，只作用在针尖大小的区域，没有任何外泄，没有任何波动，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
暗影妖兽的核心在它钻出地面的过程中被灵力气泡击碎。
它从地下窜出来的时候，已经死了。
一只灰黑色的妖兽从翊圣脚下的泥土里弹出来，像一条被甩上岸的死鱼，在空中翻了半个跟头，歪歪斜斜地飞出去，"啪"地摔在三丈外的草丛里。
翊圣被脚下突然窜出的东西吓了一跳，本能地举斧砍过去——斧头劈在已经死透的妖兽身上，把它劈成了两半。
"什么东西？！"翊圣低头看着被劈开的妖兽，一脸懵。
他蹲下来检查——妖兽身上只有一道斧痕，是他刚才砍的。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伤口。但妖兽的核心已经碎了，碎得彻底，像是自己炸开的。暗属性灵气从碎裂的核心里溢出来，慢慢消散在空气中，留下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这妖兽……咋自己撞歪了呢？"翊圣挠了挠头，满脸困惑。
他仔细看了看妖兽破土而出的位置——就在他脚下偏右半尺。如果这妖兽从正下方钻出来，爪子可以直接抓他的丹田。但它偏了半尺，从旁边窜了出来，而且窜出来的轨迹是歪的，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推了它一下。
"撞歪了？"翊圣自言自语，"地下撞到石头了？"
他往地下看了看，土是松的，没有石头。只有几片被暗属性灵气熏黑的草叶，证明刚才有什么东西从这里钻出来过。
"怪事。"翊圣嘟囔了一句，把劈成两半的妖兽往旁边一踢，站起来继续追杀其他妖兽。
他完全没想过这只暗影妖兽是被什么东西杀死的——因为在战场上，妖兽被自己的力量反噬、核心不稳自行炸裂的情况并不罕见。尤其暗影妖兽这种擅长地底潜行的妖兽，在破土攻击时如果灵力失控，核心自爆是常有的事。
天蓬的灵力气泡击碎核心的手法太干净了，干净到跟妖兽自爆的痕迹一模一样。
这就是天蓬藏锋的精髓——不是"藏"起来不让人看到，而是"藏"到让人看到也以为是自然现象。
天蓬重新坐回野餐布上，拿起一颗蚕豆丢进嘴里。
他的手心微微出汗。刚才那一下看着简单，其实对灵力控制的要求极高——灵力气泡必须精准地在暗影妖兽核心的位置内爆，偏一分都不行，要么杀不死，要么留下痕迹。他刚才调动了大约五成的灵力，才确保一击必杀且不留痕迹。
飞蓬从半空飘下来，在他面前拼了个字——"救"。
天蓬弹了它一下："什么救？我在吃蚕豆。"
飞蓬晃了晃，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飘回天蓬头顶趴着，没再拼字。
它虽然灵智不高，但它看到了全过程。它看到天蓬脚下延伸出去的灵力线、看到灵力气泡精准击碎妖兽核心、看到翊圣一脸困惑地挠头。
它什么都知道。
但它听天蓬的话，不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