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晒得肩膀发烫的时候,肖瑶才意识到他们已经翻过最后一道山梁。
脚底下那条坑洼不平的土路,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青石铺的官道,踩上去硬邦邦的,再没林子里那种松软腐叶的触感。她低头看了眼鞋尖,沾着干泥块,蹭了两下没蹭掉,懒得管了。
“哎唉我的腿。”苏绵在后面哼唧,“走了一早上,我这双新靴子都快磨出洞了。你说咱是不是该雇个飞云辇?好歹也体面点进城。”
团团从肖瑶肩头探出脑袋,尾巴一甩一甩,鼻子抽了抽,“前面有烤灵禽的香味儿!还有蜜汁莲藕!主人,我饿了。”
“闭嘴。”肖瑶抬手轻拍它脑门,“刚出林子你说要当美狐,现在满脑子都是吃的。”
“食欲是生命力的体现!”团团梗着脖子,“再说了,我都三天没加餐了”
“那你去闻着,别说话。”肖瑶加快脚步。
她其实也想快点走。
因为前头那片雾气散开的地方,隐隐约约露出了一角建筑。
灰白的墙,翘起的檐,高得看不见顶。
再往前几步,视野一下子开阔。
整座城就这么撞进眼里。
是真真正正的仙城,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往上铺,飞檐连着飞檐,塔楼接着塔楼,远处还有几座浮空岛缓缓移动,像慢悠悠飘过的云。
山门立在最高处,两根巨柱直插天际,中间挂着一块匾,字看不清,但光是那气势,就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苏绵“哇”了一声,直接冲到前头去了,一只手搭凉棚,另一只手拽住路过一个背药篓的老头:“老哥!那是凌霄宗吗?!”
老头被她吓一跳,愣了愣才点头。
“真是啊!”苏绵转头大喊,“看!就是这儿!咱们到了!”
肖瑶站在原地,手轻轻搭在腰间的星轨罗盘上,没动用任何功能,就是单纯地摸了一下。
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布料传上来。
她抬头望着那山门,眼睛有点发亮,嘴角压都压不住。
到了。
终于到了。
凌霄仙城。
修仙界响当当的地界之一。
“我说,你俩倒是动啊!”苏绵已经在空地上蹦跶了好几圈,一会儿指着空中划过的剑光,一会儿对着远处一座金顶大殿拍照留念,用的是她自己画的留影符,闪一下黄光,嘴里还念叨“存图成功”。
团团趴在肖瑶肩头,耳朵竖得笔直,眼睛瞪得溜圆,小声嘀咕:“这么多房子…哪个能让我画画?那个柱子太素了!一点装饰都没有!我要是在上面画一圈避雷符,肯定没人敢动!”
“你画一个试试。”肖瑶淡淡道,“被抓了别说我认识你。”
“哎呀,主人你也太小心了。”团团晃脑袋,“现在咱们是正经来求道的!光明正大!你看那大门,多气派!多威风!多…等等。”它突然顿住,鼻子猛嗅,“刚才那股香是不是又来了?!”
“烤灵禽翻面了。”肖瑶说。
“我就知道!”团团激动地扑腾爪子,“前面第三条街左拐!有个摊子在刷蜂蜜!”
“你能不能有点志向。”苏绵走回来,叉腰,“咱们刚到仙城好吗?第一件事应该是找住处、打听规矩、了解宗门考核流程!不是找吃的!”
“吃饱了才有志向。”团团理直气壮。
肖瑶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空地中央。
这里离山门还有一段距离,脚下是平整的青石广场,四周零星有几个人影走动,有背着剑的,也有拎着法器的,穿着打扮不像散修,倒像是本地常驻的修士。
她仰着头,看着那高耸入云的山门,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握了握拳,又松开,然后把手重新放回罗盘上。
行吧。
那就从这儿开始。
“喂,你们俩。”她回头喊,“别吵了。”
“怎么?”苏绵停下比划的手势。
“进城。”她说,“先找个吃饭的地方。”
“哈?!”团团炸毛,“我就知道!主人你和我是一路人!”
“闭嘴。”肖瑶转身就走,“谁说有你吃了?”
“你良心不会痛吗?”
“不会。”
俩人一狐一齐往前走,脚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
苏绵边走边回头看山门,啧啧称奇:“你说咱们以后能不能拜入凌霄宗?”
“想进就进。”肖瑶说,“又不是登天。”
“说得轻巧。”苏绵撇嘴,“你知道多少人排队都拿不到入门帖?听说还得过三关试炼,什么心性、根骨、悟性。”
“那咱们就闯三关。”肖瑶脚步没停
“你倒是自信。”苏绵笑出声。
团团突然耳朵一抖:“等等!天上那个!”
俩人同时抬头。
一道青色剑光从高空掠过,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直奔山门去,落地时化作一名白衣修士,连尘都没扬。
“哇…”苏绵小声,“这才是高手。”
“也就那样。”肖瑶说,“剑意收不住,尾巴拖得老长,一看就没系统练过。”
“你还点评上了?”
“职业病。”她耸肩,“以前看得多了。”
团团脑袋左右摇晃,一边看楼一边嘀咕:“这个屋顶可以画符…那个窗户底下适合埋零食…嗯,整体布局不错,就是缺我这种艺术气息。”
“你再提画符,今晚睡大街。”肖瑶警告。
“凶什么嘛。”团团缩成一团,“我只是表达对新环境的热情!”
“热情留着付饭钱。”
话说到这儿,他们已经走到广场尽头,一条宽阔的主街横在眼前,两边店铺林立,招牌五花八门,有卖符的、卖丹的、租功法玉简的,甚至还有代写推荐信的摊子。
空气里全是各种气味混在一起:草药味、铁器味、烤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
热闹得很。
肖瑶停下脚步,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巍峨山门。
高是真高,远是真远。
但她站在这儿反而有种
踏实感。
好像这一路跌跌撞撞,东躲西藏,终于踩到了实地上。
她没说什么豪言壮语,也没立什么毒誓。
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过身,迈步走进人群。
“走吧。”她说,“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