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天，符道窟。
君无夜静立在灰色石滩边缘，纹丝不动，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十天前，这里还聚着一大群人，如今只剩下那个黑色绞杀禁制旋涡，转速慢了许多，边缘的符文一明一灭，好似随时都会彻底崩碎消失。
他盯着旋涡，眼前闪过数日前剑冢谷底那个空荡荡的剑孔，瑶光未归。王紫玄几人一定还活着，只是被困在了某个地方。他这个做师兄的怎能坐视不管，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要去试试。
君无夜没有犹豫，运转灵气护住全身，纵身跃入旋涡。无数细碎的灵力锋芒从四面八方袭来，狠狠破开他的护体罡气，往骨头缝里钻。他想要运功抵挡，手臂却被旋涡里的力道拧得抬不起来。眼前渐渐发黑，耳边是灵力摩擦的尖啸，像是无数把剑同时刮擦着岩石。
完犊子了……
这是他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是不是自己推算错了？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碧落潭内。
虽然外界才过去短短十来天，但里面已经过去近一年。
金元宝的修为已经窜到三阶圆满，蹲在灵液池边的青石台前，脸上全是黑灰。这是他今天第三次炸炉。鼎盖被气浪掀飞，在空中转了两圈，哐当一声砸在苍岚脚边。
苍岚正美美的嚼着半颗悄悄顺来的丹药，嚼得嘎嘣响，被鼎盖吓了一跳，丹药卡在了喉咙里。
“第三次了！”盒子里传来老头的咆哮，“金元宝！你这火控的简直一塌糊涂！老夫当年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闭着眼睛都比你强！”
金元宝抹了把脸上的黑灰，委屈道：“前辈，这灵液池边的灵气太旺了，我压不住……”
“废话！压不住不会收吗？收三分！慢一拍！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就是一头猪也该学会了！”
金元宝瘪着嘴，不敢还嘴。他现在已经是涓流境圆满了，经脉比一年前宽了数倍，但老头的要求也水涨船高。三阶的清灵丹老头根本看不上眼，非要他炼四阶的破障丹，还给他限定了品级和丹纹。
苍岚终于把那颗丹药咽下去，凑过来：“主人，要不歇会儿再炼？”
“歇个屁！”老头在盒子里骂，“你这小灰狗！成天就知道偷吃丹药，还有脸劝歇？滚一边去！”
苍岚翻了个白眼，蔫蔫趴回地面，尾巴耷拉下来。
臭老头，本座不就是吃了几颗丹药嘛，至于这么斤斤计较么，哼！算了，本座不跟你一般见识。
金元宝叹了口气，正要把鼎盖捡回来，怀里的黑盒子忽然微微发热。一缕极淡的影子从盒缝里飘出来，落在青石台上，慢慢凝成一个干瘦白胡子老头的虚影。
金元宝瞪大眼睛，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指哆嗦着指着那虚影：“鬼、鬼、鬼啊！有鬼啊！”
老头虚影气的吹胡子瞪眼，一巴掌拍在金元宝脑门上。这一巴掌当然是虚的，但金元宝莫名感觉脑门一凉。
“臭小子！大惊小怪什么！鬼什么鬼！是老夫！”
金元宝愣了两息，结结巴巴道：“前、前辈您可以现身了？”
“这地方灵力够足，老夫勉强能凝个虚影出来。”老头哼了一声，围着金元宝转了一圈，“瞧你那点出息，都涓流境圆满了还这副德行。”
金元宝挠挠头，嘿嘿笑了一声：“前辈，您这虚影……看着还挺精神的。”
“少拍马屁！”老头瞪他，但嘴角明显翘了一下，“把鼎摆好，老夫亲自炼一炉给你开眼。瞧好了，什么叫五火同炼！”
金元宝满脸惊讶：“前辈，您不是说……只有混沌灵根才能五火同炼吗？”
老头冷哼一声：“那是对寻常人而言。”
金元宝：“啊？”
老头扬起下巴，神态傲然，还带着几分欠揍的得意：
“老夫说的是‘混沌灵根天生不受五行所限’，可没说过只有混沌灵根才能五火同炼。那只是寻常丹师的极限，可不是老夫的。古往今来，能以凡躯驾驭五火的……”
他顿了顿，傲气十足，“只此老夫一家，别无分号。”
“前辈，您可太厉害了！”
金元宝连忙把三足鼎摆正，把刚才崩掉的盖子也捡了回来。
老头忽然道：“把手掌贴在盒子上。”
金元宝一愣：“干嘛？”
“让你贴就贴。老夫要附在你身上才能炼丹，难不成你还指望老夫用这一抹虚影炼给你看？”
“哦！”金元宝照做了。几息后，他感觉心口一热，浑身的汗毛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拂过。老头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行了。现在老夫已经附在你身上了。”
金元宝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青石台上的鼎：“那我怎么跟您说话？”
“可以直接说出来，也可以在心里默念。”
老头顿了顿，“不过你别在心里骂老夫，我听得见。”
金元宝：“……”
老头又叫他瞧好了。
金元宝（老头）在鼎边站定，药材入鼎的节奏精准得像量过似的，接着掌心一翻，灵火涌出，竟在鼎底分出了五道颜色各异的火苗，金、青、蓝、赤、黄，像五条活物缠绕鼎身。
“看好了，这就叫五火同炼。”
金元宝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哇。
苍岚蹲在旁边，狼眼都看直了：“本座……本座开眼了。”
金元宝开口，带着傲然，一听就是老头在说话：“瞧见没有？这才叫炼丹。你那火控得跟狗爬似的，也配叫丹师？”
金元宝（自己）：“前辈，您能不能别用我的脸说这么冰冷的话……”
金元宝（老头）：“闭嘴！看火！”
苍岚摇了摇尾巴，立马扑过去蹭金元宝的腿：“前辈！您真是本座见过最英明神武的丹师！您这手法，这火候，这气度……”
金元宝（老头）受用，憋了它一眼：“哼，算你这只灰狗还有点眼光。”
苍岚抱着金元宝的腿，用力摇了一下，“本座说多少遍了，本座不是灰狗，是苍穹翼狼！”
金元宝（老头）哼了一声，“有区别吗？”
金元宝（自己）：“……你们能不能别用我的嘴和身体吵架。”
一人一狼同时闭了嘴。
五火翻腾，丹香渐起。
金元宝手法行云流水，控火、投药、封炉，一气呵成。一炉丹成，六颗圆润饱满的上品丹药躺在鼎底，七道丹纹。
金元宝（老头）得意：“瞧见没有？这才叫丹。”
“你这身体底子还是差了点，不然或许能出极品也不一定。”老头刚得意完，又开始嫌弃起金元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