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带一兽顺着人流往前走,找了一家边摊随便将近填了下肚子。两边铺子吆喝声不断,刚进主街时团团还嚷着要吃烤灵禽,苏绵也跟着起哄说要先找个落脚地,结果没走几步,视线一抬,就看见前方人群分了两股,一边往商铺去,另一边却规规矩矩排着队,朝山门方向走。
“哎?”团团耳朵一竖,“那些人干嘛呢?”
肖瑶眯眼看了会儿,嘴角微动:“报名入宗的。”
“哦”团团拖长音,“原来大家都不是来逛街的啊。”
“不然你以为?”肖瑶轻嗤,“仙城又不是夜市大集。”
她脚步没停,反而转了个方向,直接朝着山门台阶走去。心里早有盘算。都走到这儿了,既然正主地头就在眼前,哪能绕道走侧门?
团团扒拉她肩膀:“主人,你真打算去试?听说三关试炼死过人的!”
“谁告诉你这消息的?”肖瑶斜它一眼,“上个月在破庙门口听个散修吹牛?那人连‘心性关’是考坐禅还是打拳都说不清。”
“可…咱们现在这个打扮。”团团小声嘀咕,尾巴扫了扫自己身上沾的草屑,“布袍子、没腰牌,怎么看都不像正经修士啊。”
肖瑶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确实朴素,洗得发白的青灰布袍,袖口还有个补丁,那是前天钻林子时被荆棘勾的,懒得换。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怀里揣着一张纸。
路引。
是那个盲眼老乞丐临走前丢给她的残页之一,背面用朱砂画了符线,盖了个模糊印章,写着“持此引者,可申入门试炼”。当时她还以为是老头喝多了随手画的涂鸦,后来拿罗盘轻轻碰了下,发现那印痕与星轨轨迹隐隐呼应,就知道不是凡物。
所以她早准备好了。
台阶前立着两根石柱,中间摆张长桌,后头坐着个穿青袍的弟子,胸前绣着云纹剑徽,手里摇着把蒲扇,眼皮都没抬一下。来人递上文书,他便懒洋洋接过,扫一眼,扔到左边或右边堆里。
左边那堆高得快塌了,全是皱巴巴的纸;右边才几份,整整齐齐。
显然,左边是“驳回”,右边是“通过初审”。
排队的人大多穿着体面,背剑的、拎玉匣的、甚至还有人自带香炉边走边焚,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出身名门。轮到一个衣着普通的中年汉子上前,刚递出文书,那守门弟子眼皮一掀:“散修?滚去侧巷登记,这儿不收野路子。”
汉子脸一红,还想说什么,旁边立刻有人轻笑出声。他咬咬牙,默默退开。
肖瑶看着这一幕,没说话,只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张路引的边角。
然后她走上前,脚步不紧不慢,肩上的团团缩着脑袋装鹌鹑,其实耳朵尖一直抖着听动静。
“站住!”那弟子终于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头扫到脚,眉头立刻皱成一团,“何人擅闯凌霄山门!”
“奉召入宗。”肖瑶语气平平,“持引验身。”
说着,她把那张叠好的路引递过去。
那弟子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打扮寒酸的女人还真有东西。他迟疑半秒,还是接了过来,展开一看,脸色更难看了。
“这印…倒是真的。”他嘟囔一句,又盯着肖瑶,“可你这身份?散修籍?无师承?无推荐人?连个担保门派都没有?”
“路引合法,流程合规。”肖瑶声音不高,“依法申报入门试炼,为何不得走正门?”
“哈!”那弟子突然笑出声,把路引拍在桌上,“你也知道这是‘正门’?正门是给有根骨、有背景、有师承的天骄走的!你这种野路子,带着个会说话的狐狸满街晃,也好意思来求道?”
团团脖子一梗,毛瞬间炸起来,尾巴像根棍子似的竖直:“你说谁野路子?我主人可是…”
“安静。”肖瑶一手按下来,力道不大,但刚好压住它想扑出去的身子。
她依旧站着,静静看着那人。
那弟子被她盯得莫名心虚了一下,手里的蒲扇顿了顿,随即强撑着冷笑:“怎么?不服?有本事你就过三关试炼啊,别在这耍横。现在,拿着你的破纸,去侧巷排队,等传召!否则我就当你是闹事的,叫巡山队了。”
周围已经有人停下来看热闹。
一个穿锦袍的年轻人摇头:“又是散修想一步登天,也不照照镜子。”
另一个女修掩嘴笑:“那只狐狸还挺凶,怕不是捡的哪个小门派偷跑出来的灵宠吧。”
肖瑶眼角余光扫过这些人,没理会。她终于抬眼,目光直直落在守门弟子脸上,声音比刚才小了些,却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你说谁是野路子?”
那弟子一怔,下意识往后仰了半寸。
他才发现,这女人看着平静,可站那儿就像块石头,风吹不动。更怪的是,她肩上那只狐狸明明炸着毛,用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看得他后颈发凉。
“我…我当然说的是你们!”他硬着头皮,“没规没矩,连个基本礼数都不懂,还敢直视执法弟子?赶紧走!不然真叫人把你轰下去!”
肖瑶没再说话。
她慢慢伸手,把桌上的路引重新拿回来,折好,塞回怀里。动作很慢,一点不急。
然后她转身,在守门弟子错愕的目光中,走下两级台阶,站定在青石广场中央,正对着山门的位置。
抱臂而立。
太阳偏西了一点,把她影子拉得笔直,正好横在通往正门的主道上。
团团窝在她肩头,喘着粗气,小声嘀咕:“等我以后当了狐王,第一个拆了这破门,让你天天扫厕所。”
肖瑶轻轻抬起一只手,指尖拂过腰间那枚古朴的星轨罗盘外壳。金属冰凉,表面斑驳,看不出任何异样。
有些事,不用急。
有些人,很快就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