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尽头的风停了，林洛伏在一处风化的土丘后，神识铺开百丈，一寸一寸扫过前方那片石柱群。
百丈高的石柱根根断裂，断面被岁月磨得浑圆，柱与柱之间光影交错，像一张收拢了一半的网。
那股不安又涌了上来，比昨日重了三分。灵兽袋里的小白缩成一团，纹丝不动，反常得紧。
"林兄？"云空压低声，方盾背在身后，"柱子后头有妖兽？"
"没有活物。"林洛盯着石柱群的阴影，"正因为没有活物，才不对。"
云岚把炽焰弓上的箭压低了半寸："绕过去？"
林洛在心里做了一遍术前评估：
绕路至少多花一日，秘境时间没剩几天了，遗址大殿的灵光昨夜就冲上了天，去晚了连汤都喝不得，而秘境里，最好的东西都是出自上古或异界遗迹。
他喉结耸动，重重的咽了一口口水，又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进，但记住，从踏进去那一刻起，我们就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石柱群中央，大殿早已不复当年气象，殿门却完好得诡异，门上光幕流转。殿内两道灵光穿透残顶：一道赤红如火炭，一道金沉如落日。
殿外已经有人了。
四柄飞剑悬空，是云霄剑宗的四名筑基，守着东侧；六个散修缩在南面的断墙后。
更远处，两股晦涩沉重的气息各据一方，压得空气发黏，是那两名假丹修士，二人各算一股，连上暗处还没露头的，整整五拨人等着分食。
谁也不动手，谁也不敢先动。
林洛的目光掠过西侧一片乱石，停了一瞬，那里有法力波动，藏得极好，三个人。
他在心里给对方画了个像：气息虚浮，带着血腥气，其中一人的灵力他认得，三日前狼群战场外围，远远看过一眼就逃了的那伙人，落霞宗的，原来等在这儿。
前面渔利没渔成，跑到这儿来当猎人来了。
林洛心口一沉，却又莫名松了半分——不安有了着落，反倒好行事些。
真正让他后颈发凉的，是更远处、神识边缘外，似乎还有一双眼睛，神识探过去，空空如也的。
"计划不变，加一条。"
林洛声音压得极低，
"拿到东西出殿的那一刻，才是最危险的一刻。云空，你信我么？"
"阿弥陀佛。"云空咧嘴，"当然了，你说进，贫僧绝不会退半步。"
"云岚，火箭，射殿门东南角那根承重柱，不射门。"
"打柱子吗？”
"嗯，门一破所有人都会往里冲，要让大殿先塌半边。"
林洛点了点头
云岚眼睛一亮，二话不说，弓弦拉满。火箭离弦的刹那，林洛三人贴着断柱的阴影窜出。
“轰隆！”
一声巨响，石柱拦腰炸断，半片大殿轰然倾倒，烟尘冲天。
殿外霎时炸了锅，云霄剑宗的飞剑、散修的符箓、两名假丹的威压同时压向殿门，却全被塌落的乱石和尘烟搅成一团。
"走！"
云空方盾在前，硬生生撞开两道人影，冲进殿内。
林洛紧随其后，神识在烟尘里反而比眼睛好用，三样宝物的位置早已刻进识海。
云空一把捞起供台上那枚赤红玉简，又一盾拍飞扑来的散修，弯腰将一块两百余斤的赤阳金精连石匣扛上肩。
林洛指尖青元针连闪，钉在第三名抢入者的曲池、肩井两穴。
“一边去！”
那人直觉手臂一麻，法宝脱手，被林洛顺势一脚踹出殿门。
"撤！"
三步，只花了三步，三人就冲出了殿门。
但事情并没那么简单！
三道剑光从西侧乱石后暴起，直取扛着金精、速度最慢的云空。
落霞宗三人，皆是筑基后期的气息，为首的青袍修士面目阴狠，剑上淬着一层青黑，封死了云空所有闪避的角度。
而同一时间，一股山岳般的威压自天而降，一名灰袍假丹踏空而立，一掌按落，竟是要连人带宝一起拍碎，是楚昭临！
“去死吧！”
"果然勾结上了！"林洛瞳孔骤缩。
电光石火间他想通了全盘：落霞宗三人自知吃不下遗址，索性把情报卖给了楚昭临，换来一场伏杀。
他们五个时辰前，不，更早，就已经是网里的鱼了。
"云空，盾，左后！"
云空头也不回，方盾反手一竖。
锵的一声巨响，三柄飞剑被盾面生生磕飞，可云空整条左臂也被震得鲜血淋漓，金精匣险些脱手。
楚昭临的掌印已至头顶。
林洛三层青元盾在掌下如纸，第一层碎，第二层碎，第三层裂成蛛网。
但他没退。
退了，掌印就会落在扛着金精的云空背上。
青元御风诀催到极致，他不闪反进，合身撞入掌力最薄的侧隙，一口血喷出，人却借势滑到青袍修士面前。
青袍修士的剑刚被磕飞，旧力已尽。
林洛的眼神冷峻：气海空门大开。
三枚青元针成品字没入对方气海、膻中、脊中，最后一针贯入脊神经节。
青袍修士的灵力如潮水溃散，双膝一软跪倒，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你……筑基中期……"
"筑基中期怎么了！"林洛拔剑，一剑封喉。
尸身倒下的瞬间，他扯下对方腰间储物袋，神识一扫，一卷功法玉简赫然在内，幽蓝的光冷得渗人。
"找死！"楚昭临怒喝，第二掌凝聚。
可这一耽搁，云霄剑宗四柄飞剑已调转方向斩向他——有人出头挡刀，有人怀中藏宝，鹬蚌相争的账，这些人算得比谁都精。
而另那名假丹也出手了，目标也是楚昭临，几人顷刻战作一团。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云空扛着金精狂奔，"老衲先撤了！哈哈！"
云岚回身三连火箭封路，爆炸的火墙隔开追兵。
"追啊！姑奶奶的火箭管够！"
三人一头扎进草原深处，身后喊杀声、法器轰鸣声响成一片。
跑出二十里，林洛才扶着一块石头跪坐下来，咳出第二口血。
掌伤震裂了内腑，青元盾光芒暗淡，飞剑崩了口，灵力耗去大半。
他低头检查云空的手臂，又看了看云岚被火星燎焦的袖子，三个人，都还活着。
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完又觉得后怕：刚才那三针要是偏半分，现在跪在那里的就是他。
他吐掉嘴里的血腥。
虎口的食，从来不好夺，他算过，这局是赌，赌的是出手够快、人心够贪，虽然赌赢了，但只赢了半条命。
"先找地方藏起来。"他撑着剑站起来，目光最后一次扫过石柱群的方向。
暮色四合，那根最高的断柱顶端，一道灰色人影静静立着，隔了不知多远，面目看不真切。
林洛的神识探过去，那人影已经不在了，快得让他几乎要以为是眼花了。
"走。"他收回目光，"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撤！”三人沿原路退回。
而大殿的混战，因他们的搅局彻底失控，五组人打成一锅粥，谁也没法组织追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