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嫁祸
那三骑近了。
前头那人披着灰斗篷，后头两个并排。他们没点灯，只借着天将亮未亮的那点灰白，慢慢朝浅滩摸。沈渊伏在草里，看马的步子。那是北原的探马，蹄子裹了厚布，走得又轻又稳。沈渊没动。阿九在另一边，像滩水里浮着的一根黑草。沈渊朝她做了个“等”的手势。
天又亮了一线。那三骑到了他们昨夜卧过的草窝旁。领头的勒住马，四下看了看，又低声说了一句。沈渊听不清。他只看那人手一抬，后头两个便下马，朝草窝两翼散开。沈渊仍不动。他等的就是这一下。下了马，他们便不再是骑。等那两人走远几步，沈渊忽然从草里弹起，快得连风都来不及响。他先贴住领头那人后腰，一刀从肋下进去。那刀极薄，像从骨头缝里滑进去的。沈渊没多搅，只往里一送，再一抽。人还没倒，他已经翻身上了那人的马。第二个人听见响，转身。沈渊拍马。马极听话，前蹄直蹬，正踹在第二人腰上。那人踉跄。阿九从旁蹿出，匕首极准，从耳后扎进去。第三个人见势要逃，被沈渊从马上跃下，一记刀柄砸在后颈，又补了一刀。三个北原探马，全倒在草里。
沈渊没急着搜。他先让阿九把马牵住。那三匹马极好，是北原的“风蹄”。沈渊道：“这马不能留。”阿九也懂。这西边的人用不起这种马。留了，谁骑谁招眼。沈渊说：“把马牵到旧站去。三河会的人认识。让他们换了，换驴回来。”阿九点头。沈渊开始搜那三人。先搜身。他搜得极细，连鞋底夹层都摸了。得了几块硬饼，一小包盐，三把短刀，两个火折。还有一块铜牌。铜牌上无字，只刻着三道极细极浅的纹。沈渊认得。这是北原侯府的“传夜牌”。有这牌子，能过北原设在西边外头的三处暗门。沈渊把铜牌收进怀。他想了想，又从那领头人怀里摸出半卷小纸。纸上写的是北原的巡防时辰，还有几处临时暗哨。沈渊全记下。然后他做了件极关键的事。他让阿九把三人的灰斗篷全扒下来，又用刀把其中一具尸首的脚踝割开，拖出一道半真半假的血路，朝红河下游走。那血路极淡，只在地上留一点。沈渊说：“这是给北原看的。让他们以为，有野人从西边过来，杀了他们，又顺着河跑了。”阿九问：“野人会割脚踝？”沈渊道：“北原的灯娘子会信。她们只信路。不信人。”阿九便不再说。沈渊又取了一小撮红河滩上的黑泥，抹在尸首颈后。那泥极臭。沈渊说：“这叫‘河鬼手’。西边野人杀北原卫，惯用这法。黑斗篷若来查，只会往更西边追。”阿九听完，半晌道：“那些人，若真在更西边，不被我们害了？”沈渊说：“更西边没有我们的人。只有荒。北原追得越深，越回不来。”阿九点头。她不再问。他们把所有能带的全带走了。连马粪都叫沈渊用草盖了。滩上只留三具尸首，和那几道被精心做过的假痕。风一吹，只剩荒。沈渊和阿九朝南去了。天亮时，他们已经回了谷。程小刀问：“杀了几个？”沈渊说：“三个探马。不是大人物。”阿九说：“大人物在后头。那三个，是给黑斗篷铺眼线的。”沈渊道：“现在眼线断了。他成了半瞎。”孙瘸子在一旁，点了烟，说：“断得好。可也不能天天断。北原会再派。得让他派一个死一个。派到后来，没人再敢往西来。”沈渊道：“所以我才留那几道假痕。让他以为西边又出了野人。他若分兵，我们便好。”孙瘸子笑，不说话了。沈渊回屋。阿九把刚搜来的盐和饼全交给宋婆婆。宋婆婆把饼切成小份，分给几个刚来的孩子。那些孩子吃得极香。沈渊从门口看。阿九洗了手，出来。两人站在晨光里。沈渊说：“明日我去灰口。你留在谷里，把西边新来的那几户再盘一遍。”阿九说：“有个人，像会钉马掌。”沈渊道：“那让他给你看看。马掌坏了，比人坏还误事。”阿九应下。沈渊低头，从怀里取出一小串红珠子。是昨日从灰灯庄一间空屋里翻出来的。他给阿九系在腕上。那珠子极衬她。阿九“呀”了一声，又笑了。沈渊说：“等成亲，再给你好的。”阿九脸一红，把脸埋进他肩窝。两人没再说话。谷里的烟，正慢慢升起来。像这西边，已经忘了昨夜滩上的三具尸。可沈渊没忘。他也不会让别人知道。这仇，这底，这局。都还刚刚开始。他还要再狠，再毒，再稳。要让北原的人，从今往后，一看见西边，就觉着后颈发凉。这，才是他要的势。这，才配叫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