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嗤笑一声,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了韩弋身上。韩弋虽然疲惫,但腰杆下意识挺得比旁人直些,眼神里的麻木也少一些,这在这种地方显得格外扎眼。
“你,”刀疤脸指了指韩弋,“身上有什么好东西,孝敬上来。以后在这罪字营,我‘疤脸’罩着你。”
这是明目张胆的勒索。所谓的“罩着”,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剥削。
韩弋沉默着,他举家被抄没,早已经身无长物,仅有的半块干粮早已经在之前的斗争中,不知道去了哪里。但他知道,此刻若是屈服,以后将永无宁日。罪营的规则,远比外界更加赤裸和残酷。
见韩弋没动静,疤脸眼神一冷,旁边一个魁梧的壮汉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就抓向韩弋的衣领:“聋了吗?疤脸哥跟你说话……”
话音未落,韩弋动了。
“说你大爷!”他身体依旧疲惫,手腕脚腕的镣铐沉重,但体内那丝微弱却凶戾的煞气似乎被对方的恶意引动,自行流转起来。他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侧身闪避着抓来的大手,同时右肘借着转身的力量,猛地撞向壮汉的肋下!
这一下毫无章法,纯粹是战场搏杀的本能和那股奇异力量驱动下的反应。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肋骨可能裂开的细微“咔嚓”声。那壮汉猝不及防,痛哼一声,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捂着肋部弯下了腰。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韩弋身上,那些麻木的眼神里多了些惊讶,而那些恶意的目光则变得更加危险和兴奋。
疤脸脸上的刀疤抽动了一下,眼神彻底阴沉下来:“好小子,有种!看来是个练家子?到了这鬼地方,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给我……”
他话未说完,营地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厉喝:“干什么!都想吃鞭子吗?”
一名穿着低级军官皮甲、面色冷峻的队正带着两名士兵走了过来,手里的皮鞭不耐烦地敲打着靴筒。他是负责管理罪字营的军官之一。
疤脸等人立刻收敛了凶相,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张队正,没事没事,跟新来的弟兄们熟悉熟悉规矩。”
张队正冷冷地扫了一眼现场,目光在捂着肋部的壮汉和站得笔直的韩弋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明白了什么,但他显然懒得管这些罪囚间的破事。
“都滚开!新来的,别给我找事,听着!”张队正提高音量,“从现在起,收起你们过去的傲慢,我不管你们以前是王公贵族,还是皇亲国戚,总之到了这里,你们就是罪字营的苦役!修城墙、挖壕沟、清理马粪、搬运尸首,御敌……什么脏活累活都是你们的!每天的口粮,看你们干的活计来定!干不好,或者想偷懒……”
他猛地一鞭子抽在旁边一个反应稍慢的老罪囚身上,带起一声痛呼和一蓬血沫。
“这就是下场!现在,跟着他去领工具,然后上城墙!西边那段被黑煞风刮塌了,今天修不完,全体都没饭吃!你,快带人去修补!”张队正指向旁边一个面无表情的老兵。
没有人敢反抗,新来的罪囚们像是被驱赶的羊群,跟着那老兵走向堆放工具的角落。
疤脸阴冷地瞪了韩弋一眼,无声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才带着人悻悻散去。
韩弋默默地拿起一把沉重的铁镐,镐柄粗糙,满是污垢和血渍。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手腕上的骨片印记似乎又微微发热,跟在老兵后面。
修葺城墙的工地位于戍堡西侧。这里的情况比下面看到的更加糟糕。一大段土坯城墙彻底坍塌,碎石烂泥堆积如山。狂风依旧不时卷起沙尘,抽打得人睁不开眼。
监工的士兵抱着长矛,躲在背风的角落里,大声呵斥咒骂着,鞭子时不时落下,催促着罪囚们拼命干活。
韩弋挥动着铁镐,挖掘着凝固着冰碴的硬土。沉重的镣铐极大地妨碍了他的动作,每一次挥动都耗费巨大的体力。体内的煞气在缓慢流转,带来一种奇异的感受:一方面,它似乎能稍稍抵消疲劳,让他的力量比普通罪囚大一些,耐力也更持久;但另一方面,这种力量充满了暴戾的冲动,每一次使用,都仿佛在引诱他沉溺于更原始、更疯狂的破坏欲中。
他必须分出部分心神,努力压制这种冲动,这反而让他更加疲惫。
“新来的?”旁边一个满头灰白乱发、看起来年纪不小的老罪囚低声搭话,他动作麻利,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苦役,“刚才惹了疤脸?”
韩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嘿,麻烦喽。”老罪囚咧开嘴,露出焦黄的牙齿,“那家伙是这里的一霸,跟几个管事的军官有点勾连,专吸新人的血。你让他下了面子,他肯定找机会弄死你。”
韩弋沉默地挖着土,他并不意外。
“看你身手不赖,以前是行伍里的?”老罪囚继续嘀咕,“到了这,以前的身份屁用没有。想活命,要么乖乖当狗,要么……”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就得比他们更狠。”
更狠?韩弋看着周围这些形容枯槁、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罪囚,又看了看远处那些凶悍的监工和隐约可见的疤脸一伙。在这个地方,“狠”的界限在哪里?
休息的间隙,每人分到了一块黑硬如石头、掺着沙子的粗麦饼和半碗浑浊的冷水,这就是一天的口粮。
韩弋靠着残破的城墙垛口,慢慢咀嚼着能硌掉牙的麦饼,目光投向戍堡之外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