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夹缝求生
几乎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感知压到眉睫的同一刹那,一股并非源自我自己、却坚决无比的力道猛地撞在我的后背!
“进去!”
萧清雪的声音短促得像刀锋劈开空气。
那不是商量,是命令。
我的身体在那一撞之下失去平衡,整个人朝着身后那个漆黑的入口倒去。
视野里最后瞥见的,是她反手扬起时道袍袖口绷紧的弧度,以及几点微光被她甩出,如同几尾惊慌失措的萤火虫,精准地扑向那奔腾至眼前的、触须狂舞的绿色浪潮前端。
不是攻击。
那几点微光甚至算不上明亮,只是极其微弱地、闪烁地贴附在了冲得最快的几丛暗绿绒毛上。
足以吸引“注意”。
我的后腰重重磕在入口内侧冰冷粗糙的金属棱角上,痛楚尖锐地炸开,顺着脊椎窜上后脑。
紧接着,脚下一空,身体不受控制地沿着一段陡峭得近乎垂直的金属阶梯向下跌去。
阶梯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油污和灰尘,靴底打滑,我手忙脚乱地用手臂和膝盖去磕碰、去支撑,试图减缓下坠的势头。
金属撞击的闷响在狭窄的垂直通道里反复回荡,放大成令人心慌的轰鸣。
左手下意识地想去抓握什么,却在伸到一半时,硬生生被烙印皮肤传来的、一阵尖锐过一阵的冰冷脉动给逼了回来——不能碰,那上面溢出的微弱波动,在此刻就像最美味的饵料。
直到后背重重撞上一处相对平缓的、锈蚀严重的金属平台边缘,我才算彻底停了下来。
胸腔里的空气被撞得一口喷出,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
灰尘被激起,浓重得呛人,混合着机油、铁锈、绝缘材料老化后特有的刺鼻化学气味,蛮横地灌入鼻腔和喉咙。
上面传来急促却并不慌乱的脚步声,以及布料摩擦过金属边缘的窸窣声。
我勉强抬起头,应急灯早已在跌落中不知去向,只有绝对的黑暗。
但就在这黑暗里,我手背上那片金属化的皮肤,却自行散发出一种极其黯淡、微弱,只有贴近了才能察觉的青铜色光晕。
那光晕不稳定地明灭着,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固地驱散了眼底最深沉的黑,让我依稀能分辨出上方洞口的轮廓。
萧清雪的身影出现在洞口,她几乎是滑下来的,靴子在金属阶梯上发出一连串短促的刮擦声,落地时微微屈膝缓冲,动作比我要利落太多。
她一进来,立刻反手,不知用什么工具或手段,将那入口内部一处不起眼的凸起猛地一按。
“咔哒……嘎吱……”
沉重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那道滑开的入口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回闭合。
灰尘簌簌落下,扑了我们一头一脸。
就在门板即将完全合拢的最后一条缝隙里,我看见了——几缕暗绿色的、带着湿滑水光的苔藓触须,如同试探的毒蛇信子,迅捷无比地从缝隙外探了进来!
它们在空中微微扭动,尖端似乎在感应、在搜索。
同时,更多的、稠密的暗绿色“流体”,正沿着门板外侧向上“攀爬”,堆积,发出细微却密集的、如同无数湿透的布条拧在一起的“嘶嘶”声。
它们涌到门缝前,被这最后一线即将消失的光线所阻挡,堆积着,翻涌着,散发出浓烈的、混合着腐甜与血腥的奇异气息,以及那股贪婪的、针对能量的冰冷吸扯感。
门缝合拢的瞬间,那几缕探入的触须被夹住。
没有断裂的脆响,只有“滋啦”一声轻响,像是烧红的铁块烫进了湿泥里。
被夹住的触须尖端瞬间焦黑、萎缩,冒出几缕青烟,随即被门板彻底切断,剩余部分缩了回去。
门,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通道内,瞬间陷入比之前更加彻底的黑暗和寂静。
只有我自己粗重、紊乱的喘息声,以及萧清雪那极力压抑、却依然比常人急促几分的呼吸。
还有心跳,擂鼓一样砸在耳膜上。
“暂时……安全。”
萧清雪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刚才那一连串动作和最后的应对也消耗不小。
她停顿了一下,调整呼吸。
“但那些东西不会轻易放弃。噬能苔的侵蚀性极强,能缓慢分解大部分有机物和低能量防护。这入口边缘……你烙印之前共鸣留下的能量残余,迟早会被它们耗尽、腐蚀掉。”
她话音未落,一点柔和的、带着暖黄调的微光,从她手中亮起。
光芒来源于她掌心一枚拇指大小、玉质温润的玉扣。
玉扣表面用极其精细的阴刻手法雕琢着几笔繁复的纹路,此刻正随着她指尖灵力的注入而散发出稳定、宁静的光。
这光驱散了浓稠的黑暗,将我们所在的空间照亮。
这里显然不是什么宽敞的地方。
与其说是通道,不如说是两根巨大、粗糙的主维修管道之间的狭窄夹层。
宽度恐怕不足一米,仅容一人勉强侧身通过。
上下左右,密密麻麻地缠绕、捆扎着各种粗细不一的线缆,有些外皮已经老化、开裂,露出里面锈蚀的金属丝。
还有粗大的、表面凝结着油污和冷凝水的通风管道横贯而过,管道连接处有锈蚀的铆钉和变形的法兰。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金属锈蚀味,以及某种电子元件过热后留下的、淡淡的焦糊气息。
灰尘厚得能没过脚踝,我们踩在上面,几乎悄无声息。
我的视线,首先落在了自己的左手上。
手背那片金属化的区域,那青铜色的微光并未因环境的稳定而完全消失,反而像刚刚被剧烈搅动过的泥潭,虽然比在门外时暗淡了许多,却依然顽固地、缓慢地明灭着,散发着只有我自己能清晰感知的、冰冷而陌生的脉动。
萧清雪显然也注意到了。
她手中的玉扣微光靠近了些,光线落在我的手背上。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当玉扣那柔和的、带着明显“生”气和安抚意味的暖黄光芒,触及到我手背烙印散发出的、冰冷而排斥的青铜色微光时——
滋啦。
极其轻微的、仿佛静电干扰的声响。
玉扣的光芒,猛地闪烁了一下!
亮度瞬间暗淡了近半,随即又挣扎着恢复稳定,但光芒的边缘似乎被“啃”掉了一小块,变得不那么圆融。
而我手背的烙印,在那一瞬间,脉动的节奏陡然乱了一拍,冰冷感更甚,似乎对这种外来的、性质迥异的能量接触,产生了强烈的排异反应。
“你的烙印……”萧清雪迅速将玉扣收回一些,眉头紧锁,盯着我的手背,声音压得更低,“在被动地……同化,或者说,排斥周围环境中其他性质的微弱能量。我的灵力,这枚‘静心扣’的光,甚至可能包括这夹层里本身残留的、微弱的电力或辐射波动……只要性质与它不同,靠近了都可能引起类似反应。”
她抬起眼,玉扣的光映着她略显苍白的脸和凝重的眼神。
在这极其狭窄、被冰冷金属和杂乱线缆包围的空间里,她的话带来一种更深沉的压迫感。
“这个夹层本身,恐怕也因为你的‘进入’,变得不再‘平静’了。”
她手中的玉扣光芒,稳定地照亮着她面前一小片区域,灰尘在光柱中缓慢飞舞。
而我的左手垂在身侧,那点微弱的青铜色幽光,在暖黄光线的边缘无声地明灭,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正漾开谁也无法预料的涟漪。
墙壁(主维修管外壁)深处,似乎传来了极其遥远、极其轻微的、有别于水流或机械运作的、某种规律性的金属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