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义旗
西塾终究立了旗。
不是官旗,也不是军旗。是义旗。黑底,红边,中间是一盏不灭的灯。阿九说,这旗不能太新。太新了,没血。于是她让刘婆子把那些从北原手里逃出来的女人、孩子,都叫来,每人往旗上缝一针。有的缝得直,有的缝得歪。有一个极小的女娃,把自己的头发也缝了进去。阿九没拦。她说:“这旗,就是这样。不是哪一个人举得动的。是这西边的人,一针一线,把命别上去。”沈渊站在旗下。他没说话。他知道,从这旗升起起,西塾就不再只是西塾了。它成了这西边一面能照人的东西。照谁活,照谁死。照谁是人,照谁是魔。程小刀领武院的孩子,在旗下起了誓。誓词极短,只两句:“不卖西边一粒米,不点北原一盏灯。”沈渊觉得不够狠。可阿九说,这两句够了。人记得住的,才做得到。沈渊便不再改。铁线庄也来了。铁线扛了块铁,往地上一插,说:“灰口从此和西塾共旗。”三河会的秦二送来七十七只空灯,说:“船都灭了旧灯。往后只挂西塾的火标。”沈渊点头。他数了数,这旗底下,已经不止他一家人。西塾、灰口、三河会,还有那些散在草里的野户。西边,真正有了自己的“义”。这义不是书里读的。是北原的血和这西边的雪,逼出来的。阿九又让人写檄文。不是刻在石上,是写在几百张旧纸上。那旧纸极糙,字也丑。可每张纸最后,都有一句:“凡与北原通者,皆魔。凡有助魔者,天下共讨。”沈渊看那纸,像看一片从西塾烧出去的火。那火不冒烟。可谁接着,谁就再也回不了头。这便是他们要的。不是西塾一家去和北原拼命。是让这西边,甚至更南更东的人,都起来。都把北原当魔,把和北原做买卖的、给北原送粮的、替北原守城的,当魔的爪牙。这旗一举,西边的局就变了。不再是西塾对北原。是“天下”对“魔教”。沈渊当然知道,这“天下”不是真的。可只要说的人多了,它便像真的。假的,也会变真。这世道,最怕的不是刀,是众口。西塾现在做的,便是把北原架到众口上烤。烧不死,也得先脱层皮。沈渊站在旗下,看那些孩子,看那些妇人,看那些从北原逃出来的人。他们眼里的光,比这旗还亮。沈渊想,北原侯若见了这旗,会不会从灯后走出来。他大概不会。他只会再派些人来。可那没用。因为这旗已经升起来了。西边的风,会把它吹得天下都看见。沈渊转身上马。程小刀问:“哥,去哪儿?”沈渊说:“去灰口。今日起,这义旗要往北走。让北原的人自己看看,西边,不跪了。”他说完,拍马。阿九没跟去。她站在旗下。风极大。旗面“噼啪”作响,像这西边,终于开口说话了。沈渊没回头。可他知道,阿九一定还在那旗下。像这西塾,最后一点不动的东西。沈渊忽然有些想她。可马太快。风太急。这仗,不会因他想家就停。他只能往前。让那面旗,先替他回家。再替他,照亮整条往北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