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侧身贴住窑洞内壁,手指在黑暗中摸索着那卷账本碎片。拓印的纸页粗糙发脆,边缘还带着灼烧的焦痕,裹在油布里塞进怀里时,胸口传来一阵微凉。他刚转身,余光扫过窑洞口——一道人影正蹲在月光下,目光直直钉在他身上。
沙盗。
那人的脸被风沙磨得粗糙,右耳缺了半块,腰间挂着一柄弯刀。他盯着龙允怀中的油布包,咧嘴笑了。
“有东西。”缺耳沙盗用土话喊了一声,右手已经搭上刀柄。
龙允没有犹豫。他猛地蹬地,身体向左前方扑出,同时右手抽出腰间的匕首。窑洞外的月光照在刀刃上,泛出一层冷白的光。缺耳沙盗拔刀的动作比他预想中更快,弯刀已经撕开夜风直劈他脖颈。
匕首横向格挡,刀锋相碰的瞬间,龙允手腕一沉,卸掉大半力道,但手臂仍被震得发麻。缺耳沙盗的力气很大,弯刀劈落后立即变招,刀尖挑起,直刺他咽喉。龙允侧头避开,刀刃擦过耳根,带起一缕头发。
他退后半步,脚跟踩到一块碎裂的陶片。脚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缺耳沙盗又扑了上来,刀势更猛。龙允矮身闪过,匕首贴着弯刀刀背滑过,朝对方手腕刺去。缺耳沙盗收刀回挡,两刀相击在黑暗中擦出几点火星。龙允借着这瞬间的光亮看清了对方的位置,右脚猛地踢起地上的沙土。
沙土扬进缺耳沙盗的眼睛。那人低骂一声,抬手揉眼。龙允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匕首直刺对方胸口。缺耳沙盗本能地后退,脚下被窑洞门槛绊住,身体后仰。龙允的匕首擦过他的肋下,刺空了。
但龙允已经趁这个空隙冲出了窑洞。
夜风灌进衣领,带着干燥的沙土味。他刚跑出三步,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那是沙盗示警用的骨哨。哨音撕破荒原的寂静,紧接着,远处营地传来接二连三的回应声。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乱糟糟的人影朝这边涌来。
龙允咬紧牙关,脚下不停,沿着窑洞外的土坡往下冲。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至少有七八个人。他听见有人在喊“包抄”、“别让他往北边跑”,弓弦声嘣地响起,一支箭从他头顶掠过,钉在土坡上。
他压低身体,转弯冲进一条干涸的沟渠。沟渠两侧是多年的风蚀岩壁,勉强能挡住箭矢。他沿着沟渠跑了三十多步,前方出现岔口,左边通向荒野,右边是一条通往山脚的乱石坡。他选择了右边。
刚爬上乱石坡,一支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箭头撕开皮肉,带出一串血珠。疼痛从肩膀蔓延到整条手臂,匕首差点脱手。龙允咬住舌头,血腥味在嘴里散开,逼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回头看了一眼。追兵的火把已经逼近沟渠,最前面的人距离他不到二十丈。而在更远处,沙盗营地方向传来一阵混乱的喊杀声,接着是兵器碰撞和惨叫声。龙允知道,那是赵铁山在动手。
赵铁山说过,他会带人在营区外围制造动静,把沙盗的注意力吸引过去。现在看来,他的计划奏效了。追兵中有几个人停住脚步,回头望向营地方向,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回去支援。但领头的那人吼了一声,他们又继续追了过来。
龙允爬上乱石坡顶端,翻过一道矮墙,眼前是一片废弃的土坯房。他刚冲进巷子,右肩又传来一阵剧痛,低头一看,血迹已经染红了半边袖子。他扯下衣角缠住伤口,继续往前跑。
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还有人在喊“他受伤了,跑不远”。龙允咬紧牙关,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尽头是一堵半人高的土墙。他翻过土墙,落地的瞬间左腿膝盖传来一阵酸软,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形,继续往前。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哨响,是苏红袖的信号弹。红色的光点拖着长长的尾焰升上夜空,在黑暗中炸开,短暂照亮了荒原。龙允看清了方向,苏红袖在西北边的山头上等他,那片区域有密林可以藏身。他调整方向,朝信号弹升起的位置跑去。
身后追兵没有放过他。一支箭贴着他的后背飞过,钉在旁边的土墙上。龙允脚步不停,钻进一片干枯的灌木丛,荆棘划破他的手臂和小腿,他顾不上疼痛,只想着离追兵更远一些。
跑出灌木丛时,前方出现一道陡坡,坡下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对面就是那片密林。龙允没有犹豫,直接滑下陡坡,身体在碎石和沙土上翻滚,肩膀撞到一块石头,疼得他眼前发黑。他爬起来,继续跑。
河床很宽,沙地松软,每一步都陷进去半寸。龙允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身后追兵也滑下了陡坡,距离他不到十丈。领头的那人举着火把,弯刀上沾着血迹,显然是刚才在营区那边杀过人的。
龙允跑到河床对面,抓着突起的岩石攀上陡坡。右肩的伤口每动一下都像被火灼烧,汗水浸透伤口,带来一阵阵刺痛。他爬上去,回头看了一眼,追兵已经追到河床中央。
就在这时,密林中传来一声弓弦响,一支箭飞出,精准地射中领头追兵的火把,火光熄灭,河床陷入黑暗。紧接着,林中又飞出几支箭,追兵们被迫停下脚步,寻找掩护。龙允知道,那是苏红袖在帮他。
他转身冲进密林,脚下踩着厚厚的落叶,发出沙沙声响。林间没有路,他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辨认方向。跑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前方传来苏红袖的声音:“这边。”
龙允循声过去,看见苏红袖蹲在一棵大树下,手里握着弓,箭袋已经空了大半。她看见龙允肩膀上的伤,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只是递给他一条布带。龙允接过来,重新包扎伤口。
林外传来追兵的喊叫声,有人在骂“他娘的,跑进林子里了”,还有人在喊“搜,分头搜”。苏红袖拉弓搭箭,瞄准声源的方向,却没有立即放箭。她等了一会儿,等到追兵的脚步声分散开来,才松手,一箭飞出,射中走在最前面那人的大腿。
惨叫声在林间回荡,其他追兵立刻停下脚步,不敢贸然前进。苏红袖收了弓,低声对龙允说:“走,往北边,有条小路可以下山。”
龙允点头,跟着她往前走。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每走一步都牵动伤口,但他不敢停。账本碎片还在怀里,那块油布已经被汗水浸透,但纸张应该还是完好的。
两人在林间穿行了大约一刻钟,来到一条隐蔽的山道前。苏红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说:“他们没跟上来,可以歇一会儿。”
龙允靠着树干坐下来,撕开袖子查看伤口。刀伤大约两寸长,不算深,但血流了不少,伤口边缘已经翻白,如果再不处理,可能会感染。他从怀里掏出一小瓶金疮药,倒了些在伤口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苏红袖蹲在旁边,替他包扎伤口,手法利落,动作干净。包扎完后,她问:“东西拿到了?”
龙允拍了拍胸口,油布包还在。他掏出账本碎片,展开一角,借着月光看了一眼。纸页上的字迹虽然模糊,但关键的数字还能辨认。他重新包好,塞进怀里。
“赵铁山那边呢?”他问。
“他带人偷袭了粮草库,烧了十几车粮草,然后撤走了。”苏红袖说,“沙盗的人多数被引过去了,不然你逃不出来。”
龙允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肩膀上的疼痛渐渐减轻,但体力消耗很大,他需要时间恢复。苏红袖没有说话,只是守在旁边,手里握着弓,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夜风穿过树林,带起一阵沙沙声响。远处沙盗营地的火光已经熄灭,喊杀声也渐渐平息。龙允睁开眼,站起身,说:“走吧,天亮之前必须翻过这座山。”
苏红袖没有多问,走在前面带路。
龙允跟在后面,手按在怀里的油布包上,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的粗糙边缘。账本碎片的来路他心里清楚,如果这上面的内容落到沙盗手里,他这条命就白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