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别机制定下来的第三天,第一个活儿来了。
晚上九点,方岩电话:"城西菜市场,一起'觉醒者伤人'。出警组到了,现场不对,让你来感应。"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走。林娜在身后说"小心",我"嗯"了一声。
菜市场在城西老城区,晚上收摊了,但路灯还亮着。出警组拉了警戒线,围了三五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坐在地上,胳膊上缠着纱布,血渗出来,旁边她老公举着手机在拍。
"说经过。"方岩把我和出警组隔开一点,低声问。
"她说,刚才有个男的,路过,掌心冒火,朝她胳膊扫了一下,烧的。"出警组的小民警说,"但现场没火源,没焦痕,她伤口是……划伤,不像烧伤。"
我蹲下来,手插在口袋里,摊平掌心,让红线"听"。
没有火系能量。
一丝都没有。
伤口那团能量是钝的、乱的——是利器划的,或者是撞的,不是火。现场残留的,只有人群慌乱的情绪,和地上那摊血的温度。
没有火。
"假的。"我抬头看方岩,"不是觉醒者。她胳膊上那道,是划伤,不是烧的。现场没有火系能量,一点都没有。"
方岩点头,转头对出警组:"按治安案件走,先送医,录口供,查她说的'男的'是否存在。"
女人老公急了:"网上都说了,觉醒者会放火——"
"网上说的,"方岩打断他,"不等于真的。我们这位,"他指我,"能感应能量,他说没火,就是没火。"
女人低着头,不说话。
我盯着她。
她的伤口,是划伤。但她的眼神,不是被烧的惊魂,是……心虚。像是,这伤是自己弄的,或者有人帮她弄的,然后编了个"觉醒者"的故事。
老大。
又是他。
但这次,不是纵火了。是伤人栽赃。
局升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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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培训中心的路上,方岩开着车,没开灯,借着路灯的光。
"从纵火到伤人。"他说,"他加快了。"
"纵火没人信辟谣,他就造真的伤。"我说,"纵火是假的,伤是真的——这下,谁还敢说'没觉醒者的事'。"
方岩沉默。
"而且,"我说,"这次的手法,比上次精细。上次是汽油加视频,明眼人能看出现场没火。这次是真人受伤,伤口是真的,只是不是觉醒者弄的。普通人看了,只会信'觉醒者伤人了'。"
"你怎么确定不是觉醒者。"方岩问。
"我感应了。"我说,"伤口那团能量是钝的、乱的,是利器或者撞击。火系能量是'收着的、带着情绪的'——韩烈那种。两码事。而且现场一丝火系残留都没有。"
方岩点头。
"但有一件事,"我说,"我感应的时候,在人群外围,闻到一丝……很淡的火系质地。"
方岩猛地看我。
"什么质地。"
"不是韩烈。"我说,"韩烈的火我认得,带着恨,收着绷着。这一丝,是冷的,淡的,像有人远远'点'了一下,又收了。不是纵火,是……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这事闹起来了。"我说,"可能是老大自己,在远处看了一眼,或者,他还有别的火系打手,在现场外围盯着。"
方岩的脸在路灯下阴了。
"如果老大是火系……"他说。
"那我就是他的'粮仓'。"我接上,"跟韩烈一样。他越跟我打,火越往我这儿流,他越空,我越强。"
方岩没说话。
车里很静。
"先别报这个。"方岩说,"那丝火系残留太淡,没法当证据。而且,如果老大真是火系,他知道你是'粮仓',不会轻易跟你正面。他现在用的是阴招——谣言、汽油、栽赃。火,他藏着的。"
"嗯。"
"但你留意。"方岩说,"以后每次甄别,都闻闻有没有那丝冷的火。如果有,说明他在现场,或者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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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周,我成了"感应快通道"的固定一环。
一起报警,我先感应,报真假,再分案。
真觉醒者事件,少。大部分是假的——汽油纵火、特效视频、真人受伤栽赃。手法越来越像:先有"伤害",再有人"刚好"拍到、发上网、带"觉醒者"标签。
我每次感应,都留意那丝冷的火。
有两次,我又闻到了。
很淡,很冷,像有人远远看了一眼,确认局面,然后收走。
他一直在看。
不亲自放火,不亲自伤人,就躲在暗处,看着自己搅起来的水,一点点烧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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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娜那边,幼儿园的事也升级了。
举牌的家长,从几个变成十几个。园方顶不住压力,开了个会,说"为了孩子安全",让林娜"暂时调离带班岗位"。
林娜没闹,照常上班,只是不在班里了,去资料室整理档案。
她跟我说的时候,语气很平:"不是针对我。是针对'觉醒者'三个字。"
"你别忍着。"我说。
"忍着呢。"她笑了一下,"但我不退。他们让我调岗,我没辞职。这班,我还要上。"
我看着她。
这个平时直接用行动表达关心的姑娘,现在被人用"为了孩子"的名义,从她喜欢的孩子身边挪开。她没哭,没闹,只是说"我不退"。
"你手,"她忽然看我,"最近是不是又烫了。"
我摊开掌心。红线亮着,比上周清楚一点。
"不是韩烈。"我说,"是城里那些假火。我每次感应,都'听'到一堆假的火点。它们不是真火,但烧过的余温,像针一样扎在红线上。我掌心的火,在替这座城,记着这些假的东西。"
林娜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凉,我的掌心烫。两种温度碰在一起。
"你别被这些假火,烧到自己。"她说。
"不会。"我说,"它们是假的,我的火认得。真的火,才进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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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方岩又找我。
"抓到一个。"他说,"上次菜市场那个女人的老公,顺线查,他在一个兼职群里接的活——有人出钱,让他老婆'演一场觉醒者伤人',伤口自己弄的,拍视频发上网。群主是个代号,联系靠加密软件。"
"老大的人?"
"是。"方岩说,"但这人只是最底层的'演员'。他不知道上线是谁,只知道收钱、办事。链子又断了。"
他点开一张截图。
"但你看这个。"方岩说,"他老婆'演'完之后,群里有人发了条消息——'火候到了,下一步,来真的'。"
我后背一凉。
"来真的。"
"嗯。"方岩说,"他要从'假火'升级到'真火'了。假火是搅恐慌,真火是——真有人用能力,干一票大的。到时候,假的真的混在一起,谁也分不清,恐慌就彻底炸了。"
我攥紧拳头。
红线在掌心里,烫着,朝着城里。
那丝冷的火,还在暗处看着。
老大要从"假火"到"真火"了。
而我是唯一能分辨真假的人。
也是——如果他真是火系——他的"粮仓"。
"方岩。"我说。
"嗯。"
"他'来真的'之前,我得先找到那丝冷的火。"我说,"顺着它,摸到他。"
方岩看着我。
"你确定?"
"不确定。"我说,"但那丝火,是现在唯一的线头。他藏得再深,用火的时候,总会留一点。"
方岩点头。
"陈组长说,成立专项,你做感应核心。"他说,"但记住——你感应,我们抓。你别自己顺着线头摸进去。"
我想起林娜说的"别冲第一个"。
"好。"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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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天阴着。
我把手插进口袋,红线贴着大腿,烫着,朝着城里。
假火一堆堆烧着。真火,还没来。
但那丝冷的、淡的、像有人在远处看一眼的火——
我在等它,再亮一次。
到时候,顺着它,摸到那个"要把水烧开"的人。
韩烈空了。
下一个,是老大。
我的火,从韩烈身上来。如果老大也是火——
那就,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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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