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成化股肱:宪宗朝的名
书名:大明十六帝王 作者:相遇相知到相爱 本章字数:3366字 发布时间:2026-08-29

第三十九章 成化股肱:宪宗朝的名臣将相录


成化二十三年八月二十二日,乾清宫的丧钟在紫禁城的夜空中缓缓敲响。四十一岁的朱见深驾崩了,留下了一个被后世褒贬不一的时代。而他治下二十三年间辅佐朝政的那群文臣武将,却在历史的评价中获得了远比皇帝本人更为一致的好评。


《明史》对成化朝名臣的评价,用了一句分量极重的话:“有明贤宰辅,自三杨外,前有彭、商,后称刘、谢。”这句话将成化朝的彭时、商辂推到了与“三杨”并列的高度——在明代文官政治的坐标系中,这几乎是最高等级的赞誉。


在朱见深“简静”治国的底色之下,成化朝的内阁和六部聚集了一批堪称“君子”的文臣。他们与一个不甚勤政的皇帝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关系——主昏于上,臣奋于下。这并非贬义,而是一个时代的真实写照。


一、彭时:三朝老臣的持正守义


彭时,字纯道,江西庐陵人。正统十三年状元及第,授翰林院修撰。他入仕仅一年便逢土木堡之变,被景泰帝破格召入内阁参预机务——如此迅速的晋升,在明代极为罕见。


彭时一生历仕英宗、代宗、宪宗三朝,是成化初年内阁的中流砥柱。他辅政近三十年,持正不阿,与同僚商辂齐名。成化年间,他从兵部尚书累升至太子太保兼文渊阁大学士,成化四年至十一年间继任内阁首辅。


彭时最值得称道的,是他的“持正”二字。天顺年间,英宗宠信李贤,多次单独召见,李贤退朝后必向彭时咨询。两人常因政见争论,彭时“引据大义,与争可否,或至失色”,李贤起初不悦,久而服其诚恳正直,称“彭公,真君子也”。


宪宗即位后,彭时在钱皇后尊号问题上展现了极大的政治勇气。英宗原配钱皇后无子,宪宗生母周贵妃欲独尊太后。彭时力主两宫并尊,与李贤一起据理力争,最终迫使周贵妃让步,尊钱氏为“慈懿皇太后”,周氏为“皇太后”。宦官覃包后来到内阁传话:“非二公力争,几误大事。”陈文闻言面有惭色——此事足见彭时在关键时刻的担当。


成化十一年,彭时病逝,年六十,赠太师,谥文宪。他所处的时代,正是成化朝从“初政清明”逐渐滑向“弊政丛生”的转折点,但他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仍保持着一个文臣应有的操守与风骨。


二、商辂:明代唯一的“三元及第”宰辅


商辂,字弘载,浙江淳安人。他是明朝开国以来唯一一个“三元及第”的官员——乡试、会试、殿试皆第一。这份殊荣,在整个明代近三百年间,仅此一人。


正统十年,商辂会试第一、殿试第一,授翰林院修撰。土木堡之变后,他与彭时一同被景泰帝召入内阁参预机务。成化年间,商辂入阁为兵部尚书、太子少保,后加太子太保。在彭时去世后,商辂成为内阁的核心人物。


商辂的为官风格,与彭时相近——耿直敢言。他多次上疏劝谏宪宗亲贤远佞、节用爱民。西厂设立后,商辂与彭时等人力谏罢废,认为特务机构的膨胀将动摇国本。虽然未能阻止汪直的崛起,但他的态度代表了当时正直文官集团的共同立场。


《明史》评价商辂:“有明贤宰辅,自三杨外,前有彭、商”。将他与彭时并列为“三杨”之后明代内阁的典范,足见史家对他的推崇。


三、李贤:天顺成化之交的过渡人物


李贤,字原德,河南邓州人,宣德八年进士。他是明英宗复辟后的首辅,也是宪宗登基后过渡期的关键人物。虽然他的主要政治生涯在天顺朝,但宪宗即位之初的朝局稳定,与李贤的辅佐密不可分。


英宗临终前,李贤接受顾命。宪宗登基后,李贤进言“修身勤政”,并建议释放浣衣局的宫女归还其家,宪宗皆准。他所举荐的年富、轩輗、耿九畴、王竑、李秉、程信、姚夔、崔恭、李绍等人,皆为成化初年的名臣。


李贤在钱皇后尊号之争中,与彭时并肩作战,力主两宫并尊。他虽有“顾命大臣”的身份,却从未以此自居,反而始终以“引荐人才”为己任。成化二年,李贤病逝,其开创的人事格局——通过举荐正直之士入朝——为成化初年的政治清明奠定了基础。


四、李秉:铁腕吏部与得罪天下


李秉,成化年间的吏部尚书,以铁面无私、整顿吏治而名震朝野。


他的仕途起点在景泰年间,任户部官员,后升任宣府巡抚,长期镇守边疆,防御蒙古鞑靼人。因在边防上的出色表现,被明宪宗召回京中,接替王翱出任吏部尚书。在明代,六部虽名义上平等,但吏部掌官员铨选,实际权位仅次于内阁,吏部尚书的权威非同小可。


李秉上任后,力主整顿吏治。他认为官员的素质至关重要,于是打破旧例,对八千多名监生进行了严格评估。按照规定,吏部虽可考核监生,但人数有限制——而李秉在第一次考核中便罢免了数百人,随后又进行了第二次考核,再度罢免数百人。这一举动远超规定人数,引起了轩然大波。


被罢免的监生背后多有高层关系——权贵的子弟、门生,一朝被黜,以前的投入全部白费。李秉此举得罪了无数朝臣。据说,就连内阁大学士彭时的弟弟彭华,也曾托李秉关照一名官员,结果李秉毫不留情,直接将此人调出京城。彭华大为不满。


成化十四年正值吏部考核年,有人趁机弹劾李秉“专权”。明宪宗下令调查,结果发现被弹劾的官员大多为人正直,并未贿赂李秉——这意味着弹劾并不属实。宪宗将诬告者贬谪,但李秉也因此心灰意冷,最终被调离京城。离京之时,“与他相好的大臣及准备参加科举的士子前来送行,据说送行的人送了十里路才告别”。


李秉以“得罪天下”的方式维护了吏治的底线,但其结局也印证了成化朝“正人难居其位”的政治生态。


五、余子俊:西北长城的建造者


在成化朝的名臣中,余子俊是少数以“实干”而非“清议”留名的人物。


余子俊,字士英,四川青神人,景泰二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在部十年,以廉洁奉公称”。


成化初年,余子俊因政绩突出被举荐为陕西右参政,后升右副都御史,巡抚延绥。当时蒙古鞑靼部占据河套,连年入侵,延绥一带边防危急。余子俊向宪宗上疏,请求沿边筑墙建堡,以固边防:“三边惟延庆平坦开阔,利于驱马急驰。寇屡次入侵,一直进入河套驻扎放牧。依照山形随地势,铲削垒筑挖壕沟,延绵相接,形成边墙,此乃当务之急。”


宪宗采纳了他的建议。成化八年至十年间,余子俊主持修筑了东起清水营、西抵花马池的边墙,连绵一千七百七十里,“凿崖筑墙,又在其下挖濠沟”,每隔二三里建置瞭望台。工程动用士兵四万人,不到三个月便完工。墙内土地全部分给军队屯垦,一年收获粮食六万余石。


余子俊还做了一件改变西北格局的大事——将延绥镇治从绥德迁至榆林,扩大城池、增加守卫,“逐渐成为重镇”,从此“寇来掠夺次数渐渐少了,军民得以平安耕种放牧”。


此后,余子俊历任兵部尚书、户部尚书,晚年还试图将延绥边墙法推行于宣府、大同两镇,但因年成歉收而受阻。弘治二年,余子俊病逝,年六十一,追赠太保,谥肃敏。


六、汪直与西厂:名臣群体的共同敌人


如果说成化朝的名臣群体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便是汪直和西厂。


成化十三年,宪宗设立西厂,命宦官汪直提督。西厂之权远在锦衣卫和东厂之上,“可以不经任何司法程序逮捕、审讯官员,甚至可以直接处决人犯”。汪直借机大肆扩张势力,朝中官员人人自危。


面对汪直专权,成化朝的内阁和六部形成了罕见的“统一战线”。彭时、商辂、李秉等重臣多次上疏劝谏,要求罢废西厂。他们的理由高度一致:特务机构的膨胀将动摇国本。虽未能阻止西厂在成化前期的疯狂扩张,但他们的集体抗争至少为后来的罢废积蓄了政治能量。


成化十八年,汪直失宠,西厂被罢。名臣群体的集体抗争,终于等到了一纸诏令。


尾声:成化名臣的历史定位


成化朝的名臣群体,与仁宣朝的“三杨内阁”相比,处境更为艰难。仁宣朝的皇帝勤政、言路畅通、文官治国模式运转良好;而成化朝的皇帝“简静”多疑、万贵妃干政、宦官专权、特务横行——在这样的环境中保持“君子”的操守和“直臣”的骨气,远比太平年代更加不易。


《明史》将彭时、商辂与“三杨”并列,正是基于这种“持正守义”的精神评价。“有明贤宰辅,自三杨外,前有彭、商,后称刘、谢”,这句话不仅是对他们政绩的认可,更是对他们品格的致敬。


成化朝的名臣们无法阻止皇庄的扩张、传奉官的泛滥、西厂的设立——这些制度性的弊政在宪宗朝扎根生长。但他们守住了文官集团的道德底线,让一个“主昏于上”的时代仍然能够维持运转。余子俊修的长城至今仍有遗址可寻,李秉整顿吏治的故事仍在民间流传,彭时、商辂的“持正守义”仍被史家称颂——这些遗产,比朱见深晚年的任何一道诏令都更为耐久。


成化朝落幕了,而名臣们的名字,留在了《明史》的列传中,也留在了后世对那个复杂时代的追忆里。他们用一生的“持正”,在一个“简静”甚至“昏聩”的皇帝治下,为一群“君子”的存在留下了最后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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