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军中立威
沈婉莹沉吟片刻，抬眼问道：“今日的干粮，可是新领的？”
“是……是啊，都是今早刚从库房领出来的。”
沈婉莹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是谁负责发放干粮的？”
士兵们面面相觑，一个瘦小的伙夫怯生生地举起手，身子微微发抖：“是……是小人。”
“过来。”沈婉莹轻声招手，语气平淡。
那伙夫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头垂得极低。沈婉莹看着他，缓缓问道：“今日的干粮，从何处领取？库房存量多少？”
“从……从辎重营库房领的，领了一百斤。”
“一百斤干粮，够多少人食用？”
“大……大约两百人。”
沈婉莹微微点头，再问：“库房中可还有剩余干粮？新旧粮食是一同发放，还是分开存放分发？”
听到这话，伙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旁边的老兵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上前插嘴：“夫人，库房地方狭小，旧粮堆在里面不好取用，管事的便图省事，把新旧干粮混在一起发放了，我们也没多想。”
沈婉莹没再言语，低头看向地上依旧痛苦不堪的李大牛，只见他腹痛愈发剧烈，嘴唇渐渐泛白，情况不容乐观。
翠竹凑到近前，小声开口：“小姐，看这症状，像是……”
“是积食。”沈婉莹轻声打断她，声音清晰，足以让周围众人听清，“这些干粮是陈粮，本身质地坚硬，不易消化，又与新粮混放，保管不善发了霉。士兵食用后，脾胃受损，食物积滞在胃中无法运化，便引发了急症腹痛。”
她转头看向跪地瑟瑟发抖的伙夫，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你发放粮食之时，可曾仔细检查过干粮是否变质？”
伙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夫人饶命！小人一时糊涂，只图省事，未曾仔细查验，求夫人开恩！”
周围的士兵们瞬间安静下来，看向伙夫的目光满是愤怒与责备，若不是这位夫人懂医术，今日怕是要出人命。
沈婉莹轻轻摆手，语气沉稳：“罪责之事，日后再论，当务之急，是先把人救回来。”
说罢，她再次蹲下身，从药箱中取出细细的银针，指尖稳而有力。
“把他的衣袖挽起来。”
翠竹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挽起李大牛的衣袖。
沈婉莹屏息凝神，手腕轻抬，银针稳稳刺入足三里穴，手法娴熟精准。
稍作停顿，又取一枚银针，快速刺入中脘穴，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
不过片刻，李大牛的呻吟声便渐渐减弱，身子不再剧烈颤抖。
沈婉莹紧接着取出几枚银针，在他腹部相关穴位依次施针，整套针法利落从容，看得周围士兵目瞪口呆，全场鸦雀无声。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地上的李大牛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也褪去了惨白，恢复了些许血色。
“夫……夫人……”他虚弱地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小人……肚子不疼了……”
沈婉莹缓缓收起银针，语气淡然：“本就不是重症，只是积食伤了脾胃，扎针化解积滞便无大碍。后续需悉心调理，这几日不可再吃坚硬干粮，只能饮些稀粥养胃。”
她站起身，再次看向那跪地的伙夫，眼神威严：“剩余发霉的干粮还有多少，立刻彻查，全部销毁，不得有误。从今日起，所有粮食发放前，必须逐一查验，但凡有一丝问题，一律不许发放，违者军法处置。”
“是是是！小人遵命，立刻去办！”伙夫连连磕头，连滚带爬地起身去核查粮食。
沈婉莹不再多言，转身便要离开。
周围的士兵们自动自觉地让出一条通道，看向她的眼神里，早已没了先前的轻视与议论，只剩下满满的敬畏与钦佩。
“没想到将军夫人竟有如此医术，太厉害了！”
“方才那针法，比随军军医还要利落，真是小看了夫人！”
“以后可再也不敢乱说话了，夫人哪里是拖累，分明是咱们大军的福气！”
细碎的议论声在身后响起，皆是赞叹与敬佩。沈婉莹恍若未闻，缓步回到马车上，神色依旧平静淡然。
翠竹跟上车厢，满眼崇拜，压低声音赞叹：“小姐，您方才那几针实在太漂亮了，三两下就救了人，可把那些士兵震住了！”
“不过是寻常医术，算不上什么。”沈婉莹靠在车壁上，轻轻闭了闭眼，掩去眼底的一丝疲惫，“积食本就是小症，换作谁对症医治，都能缓解。”
“可小姐医治得又快又稳，旁人比不得。”秋霜端来一杯温热的清水，递到她手中，满心心疼，“小姐这几日一直紧绷着，眼下都有青影了，可得多保重身子。”
沈婉莹接过水杯，轻轻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她并非不累，只是身在军中，身后跟着三个丫鬟，还要随时应对突发状况，容不得半分松懈。
从踏出京城的那一刻起，她便清楚，这一路没有侯府的安逸，唯有步步为营，方能站稳脚跟。
傍晚时分，大军在官道旁的空旷之地安营扎寨。
这是行军的第一日，士兵们连日赶路，早已疲惫不堪，营地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巡夜士兵沉稳的脚步声，与呼啸的风声交织在一起。
沈婉莹躺在简陋的帐篷里，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久久未曾入眠。
翠竹、秋霜和冬雪睡在隔壁帐篷，这顶帐篷是萧墨寒特意安排的，比普通士兵的帐篷宽敞些许，可相较于将军府，依旧简陋至极。
确认隔壁丫鬟都已睡熟，沈婉莹缓缓闭上眼睛，心神一动，下一刻，便出现在了那片独属于她的秘境药园之中。
灵泉依旧汩汩涌动，泉水清冽，泛着淡淡的柔光，药田里的各类药材长势喜人，医书典籍整齐地摆放在木架之上，静谧而安心。
她缓步走到药架前，取下一本《伤寒杂病论》细细翻看。
边关战场之上，最常见的便是刀伤、箭伤与各类金疮，她必须提前温习外伤治法，熟记药方针法，方能在战事来临之际从容应对。
灵泉之水灵气氤氲，她俯身捧起一掬泉水饮下，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周身的疲惫瞬间消散大半，精神也随之清明起来。
这是她独有的秘密，也是她支撑一路、应对艰险的底气。
仔细翻看医书，又精心调配了几味止血生肌的药膏，沈婉莹才缓缓退出秘境，回到帐篷之中。
帐外风声依旧凛冽，夜色深沉如墨，唯有帐顶缝隙中，漏进几点微弱的星光，映着前路未知的艰险。
次日一早，大军早早拔营，继续向着边关进发。
经过昨日一事，军营里的闲言碎语彻底消散。
士兵们远远望见沈婉莹的马车，都会自觉避让，看向她的目光里，满是敬重与信服，再无半分轻视。
翠竹坐在马车上，眉眼弯弯，满心欢喜：“小姐，您昨日露的那一手太管用了，如今再也没人敢嚼舌根了！”
秋霜笑着接话：“可不是嘛，方才我还听士兵们议论，说小姐是下凡济世的仙女，专门来军中救苦救难呢。”
沈婉莹无奈轻笑，眉眼温柔：“什么仙女，不过是旁人夸大其词，听听便罢了。”
这时，冬雪从包袱里取出一封密封好的信件，递到沈婉莹面前：“小姐，刘嬷嬷的信到了，是驿站快马送来的。”
沈婉莹接过信件，缓缓展开细看。
信中所言，府中近日还算太平，萧夫人闭门不出，魏若兰也安分守己，未曾惹出是非。
唯有一桩异样，秦王府曾派人来过将军府，在府门外徘徊许久，最终未曾进门，便悄然离去。
沈婉莹将信件细细折好，收入袖中，眸光微微沉了沉。
秦王府、柔嘉郡主、缠绵难愈的癥瘕之症……这些零碎的线索在脑海中交织缠绕，却始终理不出清晰的头绪，暗藏着说不清的蹊跷。
她暂时压下心底的疑虑，轻轻掀开车帘，望向窗外。
官道两旁是连绵起伏的山丘，草木枯黄，满目萧瑟，远处天际隐约浮现一道暗沉的黑线，那便是边关所在，也是此行最终的目的地。
前方不远处，萧墨寒一身玄甲，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似是有所感应，忽然回头看来。
隔着薄薄的车帘，两人的目光隔空相遇，无需言语，便懂彼此心意。
沈婉莹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温柔浅笑。
萧墨寒眸光微暖，转头催马前行，身影坚定，护着身后的大军与她。
猩红的军旗在狂风中肆意飘扬，三万大军浩浩荡荡，步伐铿锵，向着边关的方向稳步前行，长风万里，裹挟着杀伐与担当，直奔战场而去。
这一日傍晚，营地刚刚安顿妥当，远处便有传令兵快马疾驰而来，马蹄声急促，打破了营地的平静。
“禀将军！前方急报！北狄骑兵已在雁门关外大规模集结，整军备战，大有即刻南侵之势！”
萧墨寒眉头骤然紧锁，快步接过军报，低头细细查看，神色愈发凝重。
沈婉莹站在不远处，将这消息听得真切，心头也随之一沉。
北狄来势汹汹，蓄谋已久，这一场硬仗，终究是在所难免了。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帐篷，语气沉稳地对身后三个丫鬟吩咐：“再仔细检查一遍药箱，金疮药、止血散、退热丸、护心丹尽数备足，分毫不能马虎。”
“是！奴婢们立刻去办！”三人齐声应道，不敢有半分耽搁。
沈婉莹抬眼望向远方，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渐渐消散，沉沉夜色一点点笼罩大地，刺骨的寒风呼啸而过，带着边关独有的凛冽气息，扑面而来。
前路，是刀光剑影，是战火纷飞，可她无所畏惧。
长风万里，征途漫漫，她必与身边人一同，共赴这场家国考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