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脚尖刚触地,左侧风声已至。
他来不及收势,只能将腰身往右猛地一拧。那把剑擦着左臂外侧划过,衣料裂开的声音在空荡的庭院里格外清晰,鲜血随即涌出,顺着小臂滴落,砸在青砖上溅开暗红色的点子。
退后三步,龙允低头扫了一眼伤口。从肘弯到腕口,一道四寸长的口子翻开皮肉,边缘整齐,足见对方剑势又快又稳。他咬紧牙关,左手五指活动了一下,指节发白,筋脉已经有些使不上力。
“这小子快撑不住了!”
出剑的是个三十出头的黑衣汉子,面颊瘦削,眼窝深陷,左手剑法使得极为刁钻。他身旁站着另一个灰袍中年,持一柄厚背单刀,刀身厚重,显然走的是刚猛路数。两人一左一右,封死了龙允的退路。
龙允没有回话。他胸口起伏,呼吸已经带出几分粗重,肩头和后背的旧伤早在之前两轮交手时就被震开,衣袍下渗出的血迹已经洇湿了大半。
系统给出的推演路线在脑海中闪了三次。
每一次都是同一个结果——必须正面接住灰袍人的刀,让左臂再挨一刀,换取右手剑刺入黑衣汉子的咽喉。
龙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攥紧剑柄。
灰袍人率先动了。刀势大开大合,劈向龙允左肩,刀锋带起一阵沉闷的风声。黑衣汉子则绕到侧翼,剑尖斜指龙允腰腹,显然是要逼他往左闪避,正撞上灰袍人那一刀。
龙允没有闪。
他往前踏了一步,左臂迎向刀锋。灰袍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刀势已老,收不回来,刀锋切入龙允左臂外侧,又深了两分,鲜血喷溅而出,溅了灰袍人半张脸。
灰袍人本能地眯了一下眼。
就这一瞬间,龙允的剑已经递了出去。
没有花哨,没有变招,剑尖直直穿过黑衣汉子的剑幕,刺入他的咽喉。剑刃从喉结下方斜入,穿透颈后,带出一股温热的血。黑衣汉子眼睛瞪得极大,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剑脱手,双手捂住喉咙,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灰袍人猛地后退两步,甩掉脸上的血,看清了同伴的身体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他握刀的手抖了一下。
龙允拔出剑,黑衣汉子仰面倒地,血从指缝间洇开,在青砖上铺成一片。龙允没有去看尸体,他盯着灰袍人,左臂垂在身侧,血顺着指尖往下淌,脚下已经积了一小摊。
灰袍人喉结滚动,目光在龙允和尸体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脚下又退了半步。
“你疯了。”他说。
声音不大,带着明显的颤音。
龙允没有回答,他弯腰从黑衣汉子腰间扯下一块铜牌,又从他怀里摸出一封信笺,信纸边缘露出一角朱红印章,尚未干透,显然是刚写不久。他将信笺塞入自己怀中,铜牌攥在手里,站起身来。
灰袍人已经退到院墙边,眼睛死死盯着龙允,像是怕他突然扑过来。
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拖得极长,在夜风中传得很远。那是赵铁山的哨声,距离这里大约还有半里地。
龙允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又回头看向灰袍人。灰袍人已经转身翻上墙头,连同伴的尸体都没有多看一眼,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龙允这才松了那口气。
腿一软,他单膝跪地,剑尖抵住青砖,勉强撑住身体。左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血还在流,伤口处的皮肉翻卷,能看到白色的筋膜。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扯下衣摆上还算干净的布条,胡乱缠了几道,用力勒紧。疼痛让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但他没有出声。
哨声又响了一次,这次近了许多。
龙允撑着剑站起身,朝院门方向走了几步,眼前忽然一阵发黑,脚下踉跄,撞在门框上。他扶着门框喘了几口气,视野里的黑点才慢慢散去。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信笺和铜牌,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尸体。
值吗?
龙允在心底问自己。
左臂伤成这样,就算能活下来,这条胳膊怕是也要废掉。剑客废了手臂,跟废人没什么区别。但方才那两人的剑法和刀法都是路数分明,尤其是黑衣汉子左手剑的出剑角度,分明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左剑门”独门手法。左剑门三年前被官府剿灭,门主悬首城门,如今却有人拿着他们的剑法来杀自己,这背后牵扯的人,恐怕比想象中更深。
这封信,值得拿命换。
远处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赵铁山粗犷的喊声:“龙允!龙允!”
龙允张了张嘴,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声低哑的闷哼。他往前走了一步,膝盖一软,整个人栽倒在地,脸磕在青砖上,意识开始模糊。
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下,接着是赵铁山急促的脚步声冲进来。
“龙允!”
赵铁山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龙允的鼻息,又看了看他左臂上那道血肉模糊的伤口,脸色一沉。他回头朝院门外喊了一声:“老李!把药箱拿来!快!”
龙允趴在地上,眼睛半睁着,看到赵铁山粗糙的手掌按在自己肩膀上,用力压住伤口止血。他费力地抬起右手,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和铜牌,递到赵铁山面前。
赵铁山接过信,扫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瞳孔猛地一缩。
“你……”他低头看向龙允,眼中神色复杂。
龙允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但眼前彻底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