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0 章 问询现场
周四上午八点二十分。
税务稽查局大楼门前。
灰色外墙,楼前的行道树枝叶浓密。
赵明远搭乘一辆普通出租车,在距离正门百来米的路口停下。
他没有直接坐车开到单位大门口。下车之后,顺着人行道步行往前。一身深色西装,手包握在手里,神态看不出明显起伏。
一路上,他的视线扫过路边,留意街边的监控点位,还有往来路过的行人。
昨天夜里几乎没有合眼。酒店房间的便签本干干净净,没有留下半个字迹。所有项目细节、往来线索,全部只留在记忆当中。
走到稽查局大门,向门卫出示传唤回执,登记身份信息。
铁门向内划开,他迈步走进院内。
大楼内部走廊,灯光冷白。地面瓷砖反射顶灯的光。
他被工作人员引向二层问询室。
房间门推开,室内陈设依旧和上一回一致。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单向可视玻璃窗嵌在侧面墙壁。
桌面摆着已经打印完毕的问询文书、空白笔录纸,几支黑色水笔。
两名办案人员已经落座。
赵明远走到桌子靠被询方的椅子,缓缓坐下,手包放到脚边地面。
房门闭合,室内只剩下三个人。
“赵明远,今天传唤你过来,针对前期三家空壳咨询公司付款疑点,继续核实相关情况。”一名办案人员翻开手边卷宗,“你清楚本次问询的权利与义务。”
“清楚。”赵明远低声应答。
笔录打印机待机,笔尖落在纸面,问询正式启动。
最开始的半个多小时,依旧围绕旧的问题反复核对。
季度末集中支付的顾问服务费,外包团队人员构成,项目交付报告缺失情况。
赵明远沿用之前的口径。审批流程是自己签字确认,但是项目落地执行,全部交由下属外包小组负责。人员离职、文档归档混乱,造成材料遗失。
回答平稳,逻辑闭环,不牵扯更高层级。
办案人员轮番提问,一点点挤压回答当中的漏洞。
“多笔付款集中在每财年最后五个工作日。多家空壳公司注册在同一个虚拟产业园,参保人员为零。大量款项打过去之后,没有对应的交付成果,全部推给人员离职,这个解释很难站住脚。”
赵明远指尖在膝盖位置轻轻蹭动。
“企业外包业务存在人员流动,这是行业常态。我只负责财务层面的审批把控,不可能跟进每一个小组具体干活的全过程。”
依旧死死守住这条防线。
隔壁观察室内,几名稽查工作人员隔着单向玻璃,安静看着屋内的一举一动。电脑同步记录音频,笔录文档实时更新。
没有人知道,坐在桌子对面的赵明远,口袋里面没有任何纸条、录音设备。内心正在权衡要不要抛出手里攥着的项目细节。
时间一点点流逝。问询推进到一个小时出头。
瑞科大厦,高管办公室,上午八点五十。
窗帘半拉,室内光线偏暗。
周瑞安坐在办公桌前。
手机放在桌面,有专门的外勤人员,守在稽查局大楼外围,只负责记录进出人员时间,无法接触建筑内部。
助理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通讯设备。
“外勤人员反馈,赵明远八点二十七分,步行进入稽查局大院。目前人还没有出来。”
周瑞安点头。
“计时。一旦停留时长超过两个半小时,立刻通知我。”
“明白。”
“海外那边,继续盯账户状态。不要做新的划转操作,维持现状。”
“已经交代。”
周瑞安身体向后靠向椅背上。
两种结果,他在脑子里已经预演过无数次。
如果赵明远继续闭口,整件事就沿着原本计划往下走,证据全部归集到他个人头上。
如果赵明远撕破脸,吐出智慧乡村、城郊产业园咨询的内情。集团隔离服务器里面存放的多版项目草稿、作废文档,就会启动,用来拆解口供可信度。
不管对方选哪一条,后手全部已经就位。
桌上加密座机安安静静,没有铃声响起。
“集团内部的统一口径通知,人力部下发到位了?”周瑞安开口。
“已经发到各个部门。对外说法,赵明远配合税务例行问询,属于企业正常协查范畴,禁止内部传播未经证实的猜测。”
“压制住流言。不要让中层的恐慌情绪继续扩散。”
助理记下指令,站在原地等候外勤传来下一条消息。
城中村阁楼,上午九点零五分。
林泽刚刚跑完两单早高峰外卖。
电动车停在巷口小卖部。
清晨阳光斜斜洒进巷子。早餐摊已经收摊。
小卖部卷闸门半降,老板靠在柜台。
“外勤盯梢的人已经就位。赵明远八点二十七进了稽查局,到现在人还没出来。”
林泽靠住柜台边缘。太阳穴传来钝钝的胀痛,大量变量涌入脑海,轻度推演带来的身体反应浮现出来。
第二批线索包,设备参数和入库实物矛盾的整套纸质材料,依旧压在阁楼旧杂志下面。
现在只能等待外面传来问询的结果。
两种分支,对应两套投放节奏。
赵明远若是当场揭发,第二批线索延后释放,当做税务的补充证据。
若是继续死扛,就启动投递,继续加码压力,逼迫二人矛盾彻底公开。
不能提前出手打乱问询室里面的博弈。
“那台黑色巡查轿车,今早有没有再过来兜圈子。”林泽问。
“没有出现。网吧那边离线备份硬盘,依旧藏在杂物堆底下,没有动。”
“继续盯着。有陌生车辆反复过来,震动备用机。”
“晓得。”
鼻腔泛起一丝淡淡的腥气,黏膜开始充血。林泽停下继续推演更多分支。
阁楼这边风险持续走高,对手摸排范围越收越紧,不宜久留。
他戴好头盔,跨上电动车,接入城市早高峰接单车流。
税务稽查局问询室,上午十点十五分。
问询已经进行接近一个半小时。
桌面上,几份银行流水复印件推到赵明远面前。
“我们查到,部分资金从壳公司流出之后,经过多层个人账户二次、三次流转。请你解释这一部分资金的去向。”
赵明远低头,目光扫过纸上打印的账户编号。
这一部分流转链条,他心里清楚根源在哪。
这一刻,是岔路口。
继续往下回避,就等于把所有罪责全部揽到自己身上。开口,就会把智慧乡村一期配套、城郊产业园咨询两个项目摆上台面。
沉默持续大概半分钟。
房间里面,只有笔录打印机微弱的嗡鸣。
“这些个人账户,我并不掌握完整信息。”赵明远开口,依旧没有向外捅破高层。
他选择再往后拖。
“部分项目环节涉及多层第三方合作。很多中间节点,不在集团财务体系的直接管控范围内。”
办案人员继续追问,层层刨根问底。
赵明远不断用第三方外包、外部合作商信息不全来回避关键问题。
没有爆发争吵,没有拍桌子对峙。全程语气平稳,但是关键口子,始终没有打开。
隔壁观察室,几名工作人员互相交换眼神。
“到现在为止,没有出现指向集团更高层级的供述。”
“继续往下问,把全部疑点挨个过一遍。”
问询继续往下推进。
瑞科大厦投资部,上午十点半。
开放式办公区,工位上坐满员工,打印机不停作响。
秦雪坐在工位。伪装成文档校对插件的监控程序,依旧在后台驻留,屏幕画面实时同步传送到周瑞安助理服务器。
档案室管理员发来内部消息。
“今天没有高层人员上门索要赵明远相关卷宗原件。但是又一通匿名电话打入档案室,试探原件存放位置,依旧按之前口径回绝,来电片段已经记录归档。”
秦雪敲击键盘回复。
“所有试探来电,全部留存记录。没有我手写签字,原件一律禁止调出。”
发送完毕,窗口最小化。
茶水间,依旧有中层趁着打水的空档压低声音交谈。
所有人都知道赵明远今天上午接受第二轮问询,但是没有任何人能够获取问询室内发生的真实内容。各种猜测满天飞。
有人判断赵明远会把责任往外推,也有人猜测,今天就会捅出集团更大的乱子。
秦雪端起水杯,路过茶水间门口,脚步不停,直接回到工位。
她没有办法预判赵明远的抉择。
点开诱饵假账表格,改动两行无关紧要的成本数字。屏幕画面完整被远端抓取。
伪装必须维持。只要周瑞安认定这套假账可以拿来构陷自己,就还有喘息的空间。
内线通讯软件弹出助理发来的工作消息,确认智慧乡村二次招标物料预审进度。
秦雪回复项目节点,关闭聊天窗口。
浏览器点开二次招标报名企业公示页面,快速浏览,浏览结束直接关闭,不留截图,不做缓存。
抽屉拉开一道窄缝,目光扫过里面多介质备份的自保证据。监控日志,被替换的审批单据扫描件,全部妥善锁在抽屉深处。
老城区,上午十一点。
苏曼站在老旧公共电话亭外侧。
帆布包挎在肩头,布艺笔记本拿在手里。
今天她提前过来等候。希望可以收到线人传来关于问询现场的信号。
街边人来人往。阳光落在柏油路面。
二十多分钟站在原地。手机安安静静,没有陌生一次性号码打进来。
商圈小道消息已经传开,赵明远正在税务接受问询。但全部都是外围传闻,没有问询室内的实质信息。
她翻开笔记本,扫过之前记录下的一堆外包人员口头证词。
全部是碎片化侧面观感。没有哪一份,能够独立支撑新闻稿件刊发。
想要撬动瑞科上层,需要内部人主动撕破同盟。
可线人没有释放信号,她就拿不到第一手情况。
又等待十几分钟,依旧毫无动静。
苏曼合上笔记本,收进帆布包,转身走向地铁站。
税务稽查局问询室,中午十一点四十分。
问询已经进行两个小时十三分钟。
一轮一轮问题轮番砸过来。
赵明远始终固守原有说辞,把问题推给外包、人员离职、第三方合作信息缺失。
没有抛出智慧乡村一期配套,也没有提起城郊产业园咨询项目的操作内情。
他内心的拉扯没有停止。
一旦开口,自己共犯身份坐实。就算有立功表现,牢狱风险依旧很高。周瑞安手里还握有大量多版草稿,可以用来消解口供。
就算把内情吐出来,也未必能实现想要的谈判结果。
权衡之后,他选择暂时闭口。
“今天问询到此告一段落。后续我们会根据现有线索,继续开展外围核查,择日再次传唤你过来配合调查。”办案人员合上笔录本,“笔录内容你仔细阅读核对,确认无误之后签字。”
打印好的笔录纸递到赵明远面前。
他一页一页,逐行读完纸上记录的全部问答。
拿起黑色水笔,在每一页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手包交还给他。
“你可以离开。限制出境告知依旧生效,不得私自离境。保持通讯畅通,随叫随到。”
“我明白。”
赵明远站起身,拎起手包,迈步走出问询室房门。
顺着走廊,一路走出稽查局大楼。
正午阳光迎面照过来,晃得人眯起眼睛。
外勤盯梢的瑞科人员,远远看见他走出大门,立刻把消息发送回瑞科大厦。
消息很短:赵明远已离开稽查局,问询时长两小时十七分钟。
瑞科大厦,高管办公室,中午十二点。
助理手机震动,看完传来的外勤消息,立刻向周瑞安汇报。
“赵明远已经走出稽查局大院,问询一共两小时十七分钟。没有出现长时间滞留。”
周瑞安指尖在桌面轻轻叩击。
两小时出头。
如果真的全盘检举揭发,问询时长一般会远远超过这个数字。
“判断,问询现场,他没有选择大规模供述高层线索。”周瑞安开口。
“需要启动那套用来混淆口供的项目草稿文档吗?”助理问。
“暂时不用。”周瑞安摇头,“没有爆发,就没有必要主动把这些材料搬到台面上。先看赵明远离开之后的行动轨迹。盯紧他的行踪,看他会不会再次去找中间人传话。”
“明白。”
“海外账户继续维持现状,不要做任何新划转。”
周瑞安站起身,走到落地玻璃窗前。
正午日光洒在玻璃上,楼下街道车流滚滚。
赵明远选择了暂时隐忍扛责。
但这不等于这件事就此结束。
人心里的裂痕已经存在,随时有可能再次爆发。
加密座机响起,简短确认海外状态,通话随即挂断。
城中村,中午十二点二十。
林泽刚刚结束午高峰的送餐订单。
电动车停靠巷口小卖部。
“消息传过来,赵明远已经离开稽查局。问询总共两小时十七分钟。现场没有大规模咬出高层线索。”老板压低声音。
林泽靠在柜台边上。太阳穴钝痛还没有完全褪去。
赵明远在问询室,最终选择闭口死扛。
那么原定计划就可以往下执行。
第二批线索包,采购合同和入库实物参数矛盾的整套材料,现在到了投放窗口。
继续加码税务手上的证据,进一步挤压双方生存空间,逼迫已经裂开的同盟,矛盾彻底向外爆发。
“巷子里面的盯梢情况?”林泽问。
“没有陌生轿车过来。网吧备份硬盘没有动过。”
“继续盯着。再有异常,震动备用机。”
“晓得。”
鼻腔的腥气慢慢褪去。
林泽跨上电动车,没有直接回阁楼。
先在城市片区绕了小半圈,确认身后没有尾随,才从后巷迂回回到单元楼。
上楼,挪开米袋子,进门之后米袋子重新斜抵门板。
阁楼风扇嗡嗡转动。
小方桌角落,旧杂志掀开,底下压着整套第二批纸质线索。
采购合同复印件、设备入库签收单、物流运单重量记录、仓库出库台账副本。
林泽把一叠纸张全部平铺桌面。逐页复核一遍。所有内容都来自公开物流记录、企业对外公示材料,多条来源可以交叉核验。
没有触碰离岸账户、慈善基金会洗钱相关的第四卷核心证据。
投放的三套独立渠道,脑子里重新梳理一遍。
第一,匿名网页举报端口,加密压缩包上传,多层代理跳转IP。
第二,纸质复印件,现金买信封邮票,投递公共邮政举报信箱。
第三,加密U盘,混入普通快递包裹,现金寄件,虚假寄件人信息。
三条链路互相隔离,任意一条暴露,不会牵连另外两条。
现在不能立刻动手操作。
现在是正午,街上人流量虽然大,但正午投递,监控画面里面个体辨识度依旧偏高。
等到下午晚高峰,人流混杂,城市路面车多人多,再分头完成投递。
林泽把整套材料,重新收拢,装进黑色帆布包。
把包放在桌子角落。
不能在阁楼久坐。
对手排查范围持续收缩,长时间待在出租屋,会增大暴露风险。
头盔拿起来,再次出门。骑上电动车,继续接下午的外卖订单。
商务酒店,下午一点十分。
赵明远打车回到酒店客房。
关上客房房门,手包随手扔在沙发上。
窗帘拉合大半,房间光线昏暗。
他走到窗边,掀开一道缝隙,看向楼下街道。
问询室内,他最终选择闭口,没有抛出那两个项目的内情。
可这不代表,他就此认下全部结局。
周瑞安已经做好资产切割,手里还握有大量多版项目草稿,就算自己检举,口供也会被对方想办法消解。贸然开口,代价全部落在自己头上,未必能换来对等谈判条件。
但现在,死扛也只是权宜之计。
税务手上疑点只会越来越多,后续还会有传唤。
赵明远坐到书桌前面。
手机拿出来,调至静音。
他心里清楚,接下来自己只有两条出路。
要么,继续寻找机会,私下逼迫周瑞安兑现谈判条件。
要么,等到下一轮问询,再抛出项目细节。
没有两全的出路。
他走到卫生间,拧开冷水,双手捧起冷水拍打脸颊。
瑞科大厦投资部,下午两点。
办公区依旧忙碌。
秦雪坐在工位。
档案室再次反馈,没有人员上门强行索要卷宗原件,零星试探电话依旧有,全部记录号码片段。
秦雪确认回复完毕。
茶水间的议论热度依旧没有降下去。
所有人都在猜,赵明远问询没有爆出大料,接下来局势会如何演变。
秦雪点开诱饵假账,改动一行数字,维持监控之下的伪装。
关闭表格,关掉显示器。后台监控插件依旧驻留在系统。
拿上帆布包,刷卡进电梯。走人行安全出口离开大厦主楼。
沿街商铺玻璃,她一路多次侧过身,观察身后行人车流。
依旧不去干洗店。完整固态备份,继续藏在换季寄存衣物堆,现在风险太高,不能靠近。
确认没有尾随,走向地铁站。
老城区,下午两点四十分。
苏曼坐在地铁车厢。
车厢晃动。
手上的布艺笔记本摊开。
问询结束的小道消息已经在商圈传开,传闻赵明远没有当场咬出高层。
传闻终究只是传闻。没有线人传来一手信号,没有录音,没有书面证据。
报社高尔夫球场同框稿件,依旧压稿封存。
她合上笔记本。
地铁到站,下车出站。
城中村,下午五点十分。
黄昏慢慢降临城市,街灯陆续亮起。
林泽结束大部分外卖订单。
电动车停在街边。
备用机没有传来异常震动。
晚高峰已经到来,街道上人潮汹涌,车流拥堵。正是投递线索包的合适窗口。
他绕路,分开跑三个完全不挨着的城区点位。
第一处,公共网吧,多层代理节点,上传加密压缩包,网页举报端口提交材料。上传完毕,清空浏览器全部缓存,断开代理,关闭笔记本。不留任何本地文件。
第二处,城郊片区邮政信箱。牛皮信封装好纸质复印件,现金买的邮票,不写寄件人。趁着大批下班行人经过,顺手投进信箱投口。投完,直接汇入人流离开,不回头,不停留。
第三处,城郊快递网点。U盘气泡袋封装,塞进普通纸盒,打印好虚假寄件收件信息,现金付费寄件,不要存根回执。办完,直接走出网点。
三套线索包,三条完全隔离的链路,全部投递到位。
做完这三件事,林泽没有原路返回城中村。
继续在城市另外一个片区,接了两单晚高峰外卖,消磨一个多小时。
等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才绕偏僻后巷,迂回回到阁楼。
上楼,米袋子抵住房门。
阁楼台灯拧开,昏黄灯光铺满桌面。
第二批线索包的原始纸质底稿,摆在桌面上。
不能继续留在家中。
林泽拿起美工刀,逐页切碎,碎片装进塑料袋。
出门,分开丢到片区三处不同的垃圾桶。全部处理干净,不留半张纸片。
处理完毕,回到阁楼。
坐回椅子上。
太阳穴又泛起一阵钝痛。鼻腔腥意浮现,他闭上眼短暂静坐,不再推演更多分支走向。
不能过度透支脑力。
窗外巷子夜市喧嚣,声音隔着薄薄墙壁传进屋内。
赵明远问询选择暂时隐忍,但是裂痕已经实实在在存在。第二批实物调包线索已经匿名递交给税务。
压力再次抬升。
现在就看,新增证据送达之后,赵明远和周瑞安之间,会不会再一次爆发冲突。
棋局还在继续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