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字标题,内副标题:寒路晨行逢暗算,恶徒受辱丧威风,全文约4960字)
一、寒流漫卷边城岸,苟活奸徒踏晓风
农历一九八四年冬,一九八五年春,南方港口城市迎来了第一场寒流。湿冷的北风横扫街巷,滨海之地竟生出北方严冬一般的凛冽寒意。
刚刚从医院出院的赵青,正在环海大道上晨练。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有间断晨练的习惯。在他的观念里,无论酒桌应酬,还是床笫寻欢,一副强壮体魄才是根本本钱,身体就是吃喝嫖赌,钻营苟且的本钱,也是他混迹官场江湖赖以自持的依仗。一身虚胖皮肉随着他的脚步,一颠一颠地晃动,此刻他的心情还算不错。
经历前一场风波,他侥幸捡回一条性命,身上的创伤渐渐愈合,可心底的惶恐从未消散。邓韵已经抽身远走,昔日被他拿捏的筹码尽数消散。他心里清清楚楚,覃永胜胸中怒火未熄,北仑河镇那边的恨意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骤然落下。
冬日的海风带着咸腥刺骨的寒气,一阵阵扑打在脸上。赵青裹紧身上厚实外套,一边慢跑,一边不住左右张望。街道上行人寥寥,晨雾尚未完全散尽,灰蒙蒙笼罩着海岸公路。他表面强作镇定坚持晨练,骨子里却处处提防,总觉得暗处有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
他自以为手握人脉权势,在这座城市跺一跺脚便能掀起几分波澜,可经过邓韵一事之后,他也明白,有些对手,并不是依靠权势就能够压服。他只想安安稳稳熬过这一段风口,等待风波慢慢平息。
远处,一台八十年代式样的绿化洒水车,正缓缓沿着道路驶来,车身笨重,车头高高架起长长的喷水导管。车子不疾不徐,跟在慢跑的赵青身后。赵青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环卫例行作业。谁料洒水车行至他头部正上方,高压水管骤然调转,铺天盖地的冷水,兜头朝着他倾泻而下。
冰冷的水幕劈头盖脸浇落。赵青抱着头奋力往前奔跑,洒水车却死死跟定,大喇叭呼呼作响,水柱不停往他身上泼洒。从头顶到脚跟,里里外外,浑身被凉水浸透。
南国冬日本就湿寒刺骨,冷水浇透衣衫,寒风一吹,更是冻入骨髓。方才还在跳跃晃动的一身肥肉,此刻不停哆嗦颤抖,肤色由白转红,再由红泛出乌青,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一阵阵抽搐。
“他妈谁干的?!”赵青在刺骨冷水之中,怒不可遏地厉声咆哮,牙齿被冻得咔咔打颤,神情狼狈凶狠。
洒水车就在离他不远的路边停稳,几名年轻小伙子坐在车上,捂着嘴忍俊不禁。不远处花树阴影底下,立着一位身穿深色风衣的女子,大半张脸被围巾和风帽遮掩,只露出一双眼睛,镜片淡淡反光,将场中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赵青浑身湿透,狼狈不堪,怒气冲冲拨通绿化站的电话投诉。绿化站一番核查,却答复查不到当班作业记录,环卫这边也没有派出这台洒水车。
他怒火攻心,在这座城市地面之上,他自认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几时受过这般屈辱。可这件事来得猝不及防,对方做完便抽身远走,变换路线消失无踪,连一点线索都没有留下。他被冷水浇透,重感冒缠上身,一连数日,都不敢出门露面。
二、家眷远道来探望,街头再遇袭风波
几日过后,赵青那个久居外地的妻子,专程赶来港口城市探望他。一大早妻子便叫醒尚在睡梦中的赵青,劝他下楼出门走走。
看见丈夫一副萎靡困顿模样,妻子满心疑惑:“平日这个时辰你早就出去锻炼,今天大伙都上班,怎么还窝在家里睡觉?”
赵青支支吾吾搪塞过去:“最近手上工作繁杂,顾不上。”
夫妻二人正走下海关大楼侧边马路,方才那台洒水车,竟然又从道路侧边猛然冲了出来!喇叭轰鸣,大水再次朝着两个人当头泼洒过来。
这一回赵青反应极快,一把拽住妻子的手腕,拔腿就朝着海关大楼方向狂奔。洒水车依旧紧追不舍,水柱一路追着二人喷射,直冲到海关大楼大门跟前,方才停下。
“快!拦住这辆车!”赵青拼尽全力高声呼喊。
听见叫喊声,海关大楼执勤的保卫人员立刻冲出来,一拥而上把洒水车团团围住。车上几名身手利落的年轻人跳下车,气势汹汹。
洒水车司机走下来,一身普通工装,胡子拉碴,头发蓬乱。赵青此刻怒火冲昏头脑,全然不顾自身处境,认定此人就是屡次戏弄自己的元凶,想要亲手教训这个敢冒犯自己的人。
他几步冲上前,扬手便朝着司机胸口狠狠一拳打过去。那司机早有防备,身子轻巧向后一撤,双手顺势扣住赵青挥出的手腕。
“救命!打人!机关领导动手打人!”司机大声呼喊。
赵青怒火上涌,还要继续扑打。就在这时,几辆伪装过的吉普车骤然停靠路边,数名全副武装的军人跳下车,二话不说上前,直接将赵青死死摁倒在地。
猝不及防之间,拳脚落在身上,赵青挣扎吼叫,却完全挣脱不开军人的钳制。
“把这个人带走。”带队军人简短下达命令。
两名军人押着狼狈不堪的赵青,直接押上吉普车。洒水车上的几个人也一并被带上车辆。吉普车调转车头疾驰而去,只留下一大堆围观群众站在海关大门口,议论纷纷。
各种各样的猜测飞快传播,流言版本越传越多,在街头巷尾四处扩散。
三、楼前当众遭折辱,满城笑谈传街巷
两天之后,依旧是海关大楼门前,那台熟悉的吉普车再一次驶回。海关机关不少工作人员闻讯纷纷涌到门口,眼前一幕,让所有人都大为震惊。
赵青被人从吉普车上拖拽下来。浑身上下只余下一条短裤,满身伤痕,青紫淤痕遍布躯体,脸上更是惨不忍睹,五官肿胀变形,几乎分辨不出原本样貌。
他的前胸后背,用白漆写着两行刺眼大字:我是禽兽,我是人渣。
整张脸被鞋底抽打得乌青浮肿,双眼肿得只剩下一道细缝,鼻梁歪斜,好几颗牙齿被打落,头发也被胡乱剃得坑坑洼洼。旁人考虑得十分周到,刻意留下一行字迹:写着“此为赵青”,免得旁人认不出他。
现场围观的人越聚越多,吉普车属于军车,牌照模糊,在场武装执勤人员,也辨认不出具体隶属单位。现场所有目击者的口径出奇一致:是赵青率先动手打人,对方才出手制止。
事情已然闹到这般地步,想要追查真相,谈何容易。打碎脱落的牙齿,赵青只能伴着血水吞进肚子,往日飞扬跋扈的气焰,被彻底碾灭。经此一事,赵青颜面扫地,只能夹起尾巴苟且度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只能再次回到医院接受治疗休养。
在防港市,赵青的这场闹剧,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经久不衰的谈资,故事口口相传,流传极广。
喧嚣市井之间,人人都在议论这场大快人心的闹剧。而人群之外,有一双眼睛,默默听闻这满城流言,心底悄然绽开一丝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