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台的全息屏幕还残留着谈判结束时的微光，陈默没急着坐下，而是随手抓起货架上的一包牛肉干，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周教授，这星际合金的熔点数据不对。”
他咽下嘴里的肉，指了指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曲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抱怨超市库存盘点出了错，“你们星盟给的参数是按真空环境算的，可咱们本土熔炉还得考虑地脉热辐射干扰。照这个图纸造出来的封存装置，还没进夹缝就得先炸成废铁。”
周慕白推了推右眼的单片显微镜，镜片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烦躁。他刚连续熬了七十二个小时，此刻正处在理智与崩溃的边缘。“这是最高规格的‘虚空凝固态’合金，理论上能抵御皇级以下的能量冲击。如果因为热辐射调整配方，强度至少下降百分之三十。”
“那就再降一点，换韧性。”陈默把剩下的半包牛肉干扔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我要的是能装进去、还能运出来，不是用来当烟花放的。林小七呢？”
地下三层，蒸汽朋克风格的实验室里，火花四溅。
林小七坐在那张特制的机械椅上，左腿的义肢发出轻微的伺服电机嗡鸣声。她手里拿着一把微型激光焊枪，正在调试一块泛着幽蓝光泽的金属板。听到上面的喊话，她头也没抬，声音冷硬：“上古符文校准模组已经接入星方数据流了。我把分子排列逻辑重构了一遍，去掉了那些花里胡哨的能量传导层，改用物理锁死结构。虽然丑了点，但结实。”
“行，就按你的来。”陈默点点头，转身走向收银台，“既然技术通了，那就开始卖货。”
全息屏画面切换，商品列表瞬间刷屏。
【商品名称：虚空夹缝永久封存装置（标准版）】
【材质：星际合金+上古符文构件+本土高碳钢骨架】
【价格：每套5000纯净气运点/或等价物资】
【备注：含基础运输支架，不含押送人员保险】
几乎在链接生成的同一秒，后台订单提示音就像暴雨一样响个不停。
“叮！星工坊预定五十套……”
“叮！高地隐士工坊预定二十套……”
“叮！本土机甲厂预定一百套……”
陈默看着疯狂上涨的气运池水位，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这就是经营流的魅力，不用亲自下场打架，只要东西够硬，规矩定得好，强者们自己会把钱送到你面前。
“影子。”陈默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一团黑雾从角落飘出，形态有些萎靡，显然维持对观测者的束缚消耗巨大。“老板，有什么吩咐？”
“把这些订单分成三份，发给星工坊、隐士工坊和机甲厂。让他们同步开工，我要三天内看到首批成品入库。”陈默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让红蝎那边准备一下。战后废墟清理需要的建材、疗伤药剂，全部上架特价区。我要让她那帮流民小队动起来，别闲着。”
“明白。”影子黑雾微微波动，“不过，最近幻兽有点多。观测者残存的黑化碎片还在滋生小型幻兽，巡防队每天清剿，但工坊附近也受到了波及。昨天有两家工厂停工了半天，进度可能受影响。”
陈默眉头微皱。进度延迟是大忌，尤其是这种涉及跨位面合作的订单，违约成本极高。
“查清楚坐标，上传到公共预警系统。”陈默手指在收银台上轻轻敲击，“设立一个‘清剿返利激励’。凡是在工坊周边击杀幻兽的队伍，晶核兑换额度额外加百分之十。告诉各战区队长，这不是请求，是命令。谁敢耽误生产，我就扣谁的返利。”
“收到。”
处理完正事，陈默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茶水已经凉了，但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某种难得的宁静。
就在这时，后院休息区的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老乔来了。
这位看起来像个流浪小贩的老者，手里依旧拿着那串糖葫芦，慢悠悠地走进超市。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四处张望，而是径直走到陈默对面的折叠椅前坐下。
“棋盘碎了。”老乔咬了一口糖葫芦，甜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棋子当归。”
陈默放下茶杯，看着他那张沧桑的脸，心里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老乔的使命结束了，时间夹缝的束缚一旦解除，这位轮回引路人就要回归他的宿命之地。
“罐头顺序那个事，我记着呢。”陈默淡淡说道，“谢谢你这三百年来的折腾。”
老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释然。“小陈啊，你以为我只是在摆弄罐头？我是在教你怎么在混乱中建立秩序。你看，你现在做得不错。不靠武力征服，靠规则获利。这才是破局的关键。”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尘。“三天后，装置完工，封印完成。那时候，我就该走了。这把老骨头，困在时间里太久，也该回去歇歇了。”
陈默没有挽留。他知道，有些离别，注定是孤独的。
“一路顺风。”陈默举起茶杯，算是送别。
老乔点点头，转身走出超市大门。阳光洒在他佝偻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身影逐渐融入远处的废墟之中，最终消失不见。
陈默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全息屏。
生产线上的数据还在跳动，各方势力的反馈源源不断。林小七的机甲组装进度已达百分之八十，哑叔带领的押送小队已经完成初步集结，红蝎那边的废墟清理工作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一切都在正轨上。
但这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观测者残存的意识被死死压制在黑雾之中，但那股来自高维的威压并未完全消散。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张力。
陈默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巨大的屏蔽大阵正在缓缓启动，金色的光芒在地平线上交织成网。那是人类文明最后的防线，也是他们反击的号角。
“三天。”
他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摩挲着左手上的银戒。戒指冰凉，却透着一股沉稳的力量。
“三天后，送它上路。”
此时，地下三层的传送带传来轰鸣声，第一台封装好的“虚空夹缝永久封存装置”正沿着轨道缓缓升起。金属外壳上，古老的符文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某种古老而庄严的承诺。
陈默转过身，走回收银台。
他拿起一支笔，在一份新的供货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安静的指挥中心里，显得格外清晰。
合同的另一端，是星盟温和派系的高层代表，以及远在虚空夹缝深处的未知命运。
而此刻，超市外的风，似乎更大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