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听后脸色一阵难看，嘴角不自觉地抽动着。

李二则是笑道：“这不，我这孙兄喝上瘾了，今天说什么都要过来一趟。”

“你说是不是啊？”

长孙无忌连忙点头应下，脸上的表情不可谓精彩，皮笑肉不笑的，比哭还难看。

“是啊，我馋这口酒都馋疯了，昨晚睡觉都没睡好！”

沈青辞掸了掸桌椅上的浮灰，招呼着，“好说好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日二位有口福了。”

他捂嘴小声道：“我研制的新酒，今天出窖，一般人可没这口福！”

李二听后眼睛一亮，“那就先谢过沈兄了。”

“谢啥，等着我这就去取。”

沈青辞摆了摆手步入后院。

没一会，就抱着一个酒坛子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沈青辞喘了几口粗气，抹了抹额上的汗，走向后厨，“你俩先喝着，我去准备两个菜。”

“不急，我俩等你一起。”李世民说道。

今天沈青辞在后面忙活的时间稍久了些，特意多做了几道硬菜。

他一一端菜上桌，摆了整整一桌子。

然后也没和他们二人见外，直接擦了擦手坐在对面。

“先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

长孙无忌给三人依次斟满酒。

嘶！

“好酒啊，真是好酒，酒香浓郁，口感绵长醇厚，比起宫中的佳酿都毫不逊色！”

李世民喝了一小口，紧接着一饮而尽，感叹道。

沈青辞夹菜的动作一滞。

他知道这二位来头不小，但是没想到居然还进过宫。

长孙无忌一眼就看出沈青辞的疑虑，马上开口解释道：“宫中的太监宫女时不时就会偷偷带一些宫中的小玩意儿出来卖，我们哥...哥俩有幸尝过一次。”

沈青辞这才放下了戒备，给自己倒了碗酒，“看不出来啊，哥俩胆儿够肥的，这可是死罪。”

他说着，单掌成刀对着李二的脖子比划了一下，“小心啊，狗命要紧！”

“噗......”长孙无忌还没咽下去的酒直接喷了一地。

“我说你这人咋回事儿，成天喷喷喷的，说给你介绍个郎中你还不干。”沈青辞筷子一放，不乐意了：“有病咱得治！千万别心疼钱。”

李世民轻咳一声，忙道：“沈兄说的对，回去之后就请人给他好好瞧瞧。”

“这就对了嘛！”沈青辞满意地点头道。

三人推杯换盏，交谈甚欢。

一大坛酒转眼就已经见半了。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对视了一眼，接着开口道：“其实，今天我哥俩还有一事，想听听沈兄的高见。”

沈青辞闻声一笑，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李二，“我就说你老小子贼不走空，来一趟不套点话走，就浑身难受。”

“说吧，想问啥。”

“咳咳咳......”长孙无忌又开始了。

李世民眼神微眯，脸上笑意不减，脱口问道：“听闻昨日沈兄对科举的高见，对我深受启发，但是左思右想实在没想出一个万全之法来破解此局。”

“所以，我想听听沈兄的高见。”

沈青辞见他一本正经，还以为什么大事儿呢，摆了摆手。

“此局无解，改了就乱套！”

……

长孙无忌听后，突然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心里摇头失笑，“还是太年轻了。”

来的路上，他就想出了不止一条解决之道，在他看来，只有没发现的问题，一旦发现了问题，就没有解决不了的。

就算他解决不了，文武百官那么多个脑袋，一起还想不出个对策？

李世民对于这个回答，也稍微有一点不太满意，自顾自地抿了口酒。

不过沈青辞并没有注意到二人的异样。

气氛突然有些尴尬。

三人许久都没说话，只顾着喝酒吃菜。

“天色已经不晚了，也别耽误沈兄做生意，要么今天就到这儿？”长孙无忌开口了，顺势直接掏向钱袋取出两吊铜钱。

沈青辞如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脸上装作意犹未尽，其实心里早就坐不住了。

“真的有那么困难？”李世民有些不甘心地问了一句。

沈青辞起身摇了摇头，“那就看是想治标，还是治本了。”

一语落地。

长孙无忌掏钱的手瞬间僵住。

治标，治本。

四个字不停回荡在他脑海中。

他突然瞪大了眼睛，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李世民眼睛一亮，直接拉坐住沈青辞，激动道：“治标何意？治本何解？”

沈青辞一阵无语。

真想好好抽自己两巴掌。

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呢！

本来都收钱走人了，非要多这一句嘴。

看在钱的面子上，他还是忍了。

“治标简单，就把我说的四点全部反着来，一道圣旨就齐活。”

“短时间内，一定是民心所向，感恩戴德。”

“但是时间久了，呵......”

“怕是要动摇我大唐国运啊！”

砰！

沈青辞刚说完，长孙无忌手中的钱袋应声落地，震散的铜钱滚的满地都是。

不仅是他，李世民的眉头紧锁，眼睛眨个不停。

显然被沈青辞的这番话震到了。

“你这嘴不好使，咋还传染到手上了呢。”

沈青辞刚准备起身帮他收拾钱袋。

只见，长孙无忌的大手死死钳住了沈青辞的胳膊，“沈兄，你接着说，为何会动摇大唐国运？”

沈青辞对于他的反应极为不解，这好好的人咋说疯就疯了呢。

怎么神神叨叨的。

意识到了自己失态的长孙无忌立刻松手，赔礼道：“沈兄，别在意啊，我一听故事就上瘾，你继续说。”

“这袋子钱就当做酒钱了，你来讲，我帮你捡。”

沈青辞一听这个，心里一下乐开了花。

这加班加的，值！

沈青辞手一挥，不以为意地说道：“其实很简单，依旧是四点。”

“其一，长安城内录取名额多，本地人享有特权，那么是谁享受这个特权呢？”

沈青辞看着李世民脸上恍然大悟的表情说道：“对，就是贵族，市井小贩有几家送孩子去学堂读书的？”

“所以，这其一就是变相打压了本地望族，会埋下因果的种子。”

“再说其二。”

“如果不把长安城设为唯一考点的话，在各地方设立单独的考点，的确省去了舟车劳顿的辛苦。”

沈青辞说着，话锋一转。

“但是，长此以往，地方官员难免会弄虚作假，进而知法犯法！”

“再严重一点，买官卖官明码标价，就全来了。”

李世民若有所思地点头，对于沈青辞的假设很是认同。

沈青辞给自己的碗中续满酒，小酌了一口。

“三、四就要放在一起讲了。”

“每年招录三十人，的确太少，可是一旦扩招，大多数的寒门子弟依旧会败在铨选上。”

“到时，真正走马上任的贵族就更多了，也大大增加了纨绔子弟入朝为官的几率，就咱长安城内这帮公子哥是啥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要让他们入朝为官，热闹可就大了。”

沈青辞曲指敲了敲桌面，微微一笑。

“最后，就要说到铨选了，铨考是谁负责？

“对！是吏部全权负责，主持大局。”

“如果取消了铨选，那就相当于直接否认了吏部尚书的所有功绩。”

“那么问题来了，吏部尚书是谁呢？”

“你品，你细品......”

！！！

话音落地。

李世民的脸色“刷”地一下子就沉下来了。

只听，“噗通”一声。

刚刚弯腰捡钱的长孙无忌脚下一个踉跄跪坐在地上，刚刚收拾好的铜钱又散了一地。

他鼻孔大张，喘着粗气，看向李世民的眼神，透着说不出的惊恐。

长孙无忌迟疑了两秒，刚要张口。

李世民一个眼神飘了过来，吓得他马上闭紧了嘴。

“老孙啊，你这个病，真得早点治，再拖下去，你早晚要翘辫子啊。”沈青辞搀扶起浑身发颤的长孙无忌，将他安顿在座位上。

长孙无忌是哑巴吃黄连，有口说不出。

这吏部尚书不是别人，就是自己啊！

长孙一家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近年来更是因为权势扩张引得朝中非议。

就连他自己都处处小心，生怕一个不小心牵连全族。

他怎么也没想到，沈青辞一介布衣居然对朝野中的事情看的如此透彻。

李世民强忍着笑意，心中更是对沈青辞赞赏有加。

“想不到，误打误撞还敲打了一下长孙家。”

李二故意板着脸，眉头依旧紧锁。

“那治本又是何意？”

……

长孙无忌现在如坐针毡。

虽然他和李世民是多年好友，但是现在君臣有别。

长孙家族日益壮大，难免会让李二心生芥蒂。

如若处理不当，那就不是两句责罚就能了事的！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长孙无忌现在有些庆幸自己没有继续谏言自己儿子与长乐公主的婚约。

这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反而是一件好事，一件天大的好事！

沈青辞慢慢放下筷子，收起往日那副轻松写意的做派，略带忧虑的说道：“想要治本。任重而道远，绝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迅速见得成效的。”

“想网罗天下的贤才，录取标准需要一点点的放开，从三十人，扩招到五十人，六十人......”

“想一口吃个胖子，不可取。”

李世民听后，心中暗赞。

眼光长远，不为了眼前的功绩才是立民之本，这点与他的本心不谋而合。

沈青辞继续道：“舟车劳顿赶赴长安，的确过于劳民伤财，我的建议是，可以把考试的时间推迟，推迟到两年一次，或者三年一次。”

“这样，考生不但有了充足的赶路时间，不必过于辛劳，又有了大把学习的时间。”

长孙无忌听后恍然大悟，自己怎么没想到把考试延期这个想法，既留足了赶考的时间，又给足了学习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