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月立在大殿前的石阶之上，再度向着韩渊微微欠身，声音温婉，却带着一份不容撼动的笃定：“大长老，月儿心意已定。倘若峰主愿意收我为徒，便是我天大的机缘；若是峰主眼下不便，月儿甘愿等候。拜师乃是终身大事，我不愿草率将就。”
一番话绵里藏针，直接将韩渊逼入两难境地。若是强行将她收归门下，便是逼迫一名新晋弟子屈就，此事传扬出去，势必折损他的声望；可若是就此放手，一名身负极品血脉的天才便归入峰主一脉，他争夺少峰主之位的筹码，便要大打折扣。韩渊面部肌肉微微绷紧，鼻腔之中闷哼一声，一挥衣袖，转身步入大殿。姜长老紧随其后，途经萧破岳身侧时，恶狠狠地横来一眼，那目光锋利如刃，若是眼神能够伤人，萧破岳身上早已遍体鳞伤。
目送韩渊一众长老离去，苏长庚长长吐出一口郁气。他转过身，重重拍在萧破岳肩头，力道之大，直把萧破岳拍得身子一晃。
“好小子，今日这一局，你居功至伟。老夫代峰主一脉，多谢你。”
萧破岳揉着发酸的肩膀，甩了甩胳膊：“苏师叔言重了，我本就是峰主一脉之人，自家分内之事，何谈谢字。”
苏长庚含笑摇头，转头望向司徒月：“月姑娘，先由破岳带你前去安顿。住处我已然安排妥当，就在四星苑东侧的独立跨院，与破岳的别院仅隔两道院墙，遇事呼喊一声便可相互照应。”
司徒月眼中泛起亮色，恭恭敬敬向苏长庚行过一礼，快步跟上萧破岳的脚步。二人顺着山腰石阶缓步下行，摇光峰主峰占地不算辽阔，五殿两塔错落分布于条条山脊之上。暮色笼罩之下，丹塔青灰色的塔身格外醒目，塔周悠悠飘散着淡淡的灵草药香。萧破岳一边前行，一边抬手为她指明方位。
“那便是丹塔，四层之上，能够感悟初代峰主遗留的炼丹烙印。等你安顿完毕，我带你上去熟悉一番。西侧那一片是武塔，专用于肉身淬炼，等你的弟子品阶足够，也可以进去修行。”
司徒月跟在萧破岳身后半步，认真记下各处方位，目光却时不时落在他脑后那束随意束起的黑发之上。行至四星苑门前，萧破岳伸手推开东跨院的院门，院内三间屋舍收拾得干干净净，院中还栽种着几株低矮的灵茶树。
“你便暂住此处，若是缺少什么物件，直接同我说就好。”萧破岳抬手指向院墙另一头，“我的别院就在那边，穿过院墙几步即到。夜里若是遇上急事……”
司徒月仰头望向他，轻声接话：“我直接去找你吗？”
萧破岳挠了挠后脑勺：“托人捎个口信便可，切莫深夜独自跑过来，传出去，于你名声有损。”
司徒月抿唇浅笑，耳根再度泛起一层绯红。萧破岳被她笑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后退半步，干咳两声丢下一句“你先好好歇息”，便转身快步离开，仿佛身后有人追赶一般。
回到自家院落，他没有片刻停歇，穿过后院小径，径直来到丹塔楼下。黄昏时分丹塔之内弟子稀少，门口仅有两名二星弟子盘膝调息，望见他腰间悬挂的四星令牌，连忙起身侧身让路。萧破岳拾级而上，来到第四层，目光扫过整片区域，核心区八间密室恰好空出一间，门上灵光方才消散，显然刚刚有人离开。
他快步走入密室，将四星令牌嵌入卡槽，厚重石门缓缓闭合，隔绝外界所有声响。密室正中央立着一面玉壁，相较武塔玉壁略小，玉质却更为温润通透，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青灵纹路。萧破岳盘膝落座，抬手抚上玉壁，功法、武技、秘法、杂学几类选项浮现在眼前，他直接点开杂学，选中炼丹一栏。
一道朦胧苍老的虚影投影在玉壁之上，老者盘膝坐于赤红丹炉之前，掌心灵火翻涌跃动，一味味灵药有序投入炉中，火候拿捏得分毫不差。萧破岳凝神注视，将对方每一个手部动作、灵力灌注的节奏、火温切换的时机、药液交融的刹那手法尽数烙印脑海，心神一动，便进入玄天塔。
三百倍时间流速之下，他坐在塔内灵田旁闭目静坐，一遍遍复盘老者炼丹的全套流程。一遍，十遍，百遍。每当玄天塔时间结束，便重回密室触碰玉壁，捕捉此前忽略的细微细节。外界短短二十日，他在玄天塔之中，已然度过近乎十二年的光阴。
这十二年里，他一边参悟炼丹之道，一边吞服天元丹、霸体丹打磨灵力肉身。一颗颗天元丹化开，滋养经脉；霸体丹浑厚药力丝丝缕缕渗透骨骼肌理。当第二十日的晨光顺着丹塔窗缝洒落密室，萧破岳缓缓睁开双眼，掌心升腾起一团赤金色丹火，火焰跳动起伏的频率，几乎与玉壁中那道老者虚影别无二致。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手掌，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弧度。从四品中阶炼丹水准，冲击五品低阶，寻常修士往往要耗费五至十年苦修，而他，外界只用了二十天，靠的是玄天塔十二年的沉淀积累。顺带之下，修为自灵王四重后期，稳步攀升至灵王五重中期；肉身经霸体丹反复淬炼，足以正面碾压灵王六重中期修士，倘若气体合一全力爆发，对上灵王七重初期的对手，尚有三成胜算。
只是，丹塔第四层，已经无法再给他带来更多提升。
萧破岳起身取下令牌走出密室，下楼脚步较之来时更为轻快。他穿过山腰石径，径直去往苏长庚的居所。苏长庚正站在院子之中照料几株灵草，看见他风风火火闯进来，不由得微微一惊。
“你打算申请晋升五星弟子？”苏长庚放下手中水壶，“你晋升四星至今，满打满算才两个多月，按照宗门规矩，至少要满半年，方能申报五星考核。”
“规矩是人定的。”萧破岳坐到他对面，“师叔帮我递交申请，裁判团是谁，考核是什么任务，我全部接下。第四层对我已经没有多少裨益，我必须前往第五层。”
苏长庚定定看了他许久，从他眼底看见那股熟悉的执拗，无奈轻叹，取出传音符，低声传讯。半个时辰之后，摇光峰正殿偏厅之内，五位长老齐聚组成裁判团，姜长老、沈长老，还有刘、赵两位中立长老，连同苏长庚一并在座。
姜长老板着面孔居于正中，手中捏着一卷考核文书，眯起双眼打量萧破岳片刻，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讥讽。
“四星升五星的考核任务，依照旧例，可由裁判团指定。经过我等商议，考核内容定为——”
他刻意拉长语调。
“共有三次机会，炼制玉露丹。”
苏长庚手中茶杯猛地一顿：“玉露丹？那可是四品高阶之中出了名难以炼制的丹药！姜师兄，这哪里算得上晋级任务！”
姜长老慢悠悠摊开双手：“苏师弟，老夫皆是依规矩行事。四星晋升五星，本就要求能够炼制四品高阶丹药。玉露丹虽说炼制难度极高，终究属于四品高阶范畴。三次机会已是格外宽容，总不能什么人，都能轻易登上五星。”
苏长庚面色沉了下来。玉露丹在四品高阶丹药里，炼制难度位居前列，火候把控严苛到极致，药液融合但凡差上一息，整炉丹药便直接报废。莫说萧破岳入峰时日尚短，不少老牌五星弟子，都未必能够一次炼制成功，就算给到三次机会，依旧凶险万分。
他正要开口据理力争，萧破岳已然站起身，走到偏厅中央。迎上姜长老那张蜡黄的面庞，语气平静，字字清晰：“我接受。”
姜长老眼皮骤然一跳，脸上那抹冷笑，瞬间僵在唇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