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楔子 · 天枢殿的奇观

神域第一千三百四十二次“诸神议会”结束后，天枢殿外的仙鹤又秃了三只。

原因无他——云止上神那位人类徒弟又在“行孝道”了。

“师父，弟子给您炖了九转灵芝汤，加了三千年分的雪莲髓，趁热喝对身体好。”

少年眉眼温顺，捧着一只冒着七彩仙气的玉碗，恭恭敬敬跪在云止上神面前。他身后，三只被薅秃尾巴的仙鹤正悲愤地啄着自己的羽毛——灵芝是它们看护的，雪莲是它们浇灌的，如今全进了那凡人的砂锅。

“放下吧。”云止上神端坐莲台，维持着师尊的威严，指尖却微微发抖。

她这位弟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孝顺”了。上个月非要给她织件“驱寒披风”，薅光了火凤族少主的尾羽；上上个月非要给她建座“避暑行宫”，拆了龙族三太子的水晶殿当建材。诸神告状的玉简已经堆满了三间偏殿，天帝委婉地暗示她“可否令高徒安静些时日”，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师父！”少年突然抬头，清澈的眼睛里全是孺慕，“您是不是嫌弟子烦了？”

云止上神心头一软：“不是……”

“那太好了！”少年欢欢喜喜地把汤碗往她手里一塞，“弟子这就去给您摘南天门的蟠桃解腻！”话音未落，人已化作流光消失在殿外。

云止上神捧着汤碗，听见远处传来南天门守卫撕心裂肺的喊声：“云止上神！管管你徒弟——他又把蟠桃树连根拔了——！！！”

她默默喝了一口汤，决定下次议会还是请假吧。

这样的日子，在魔族撕破结界那日，戛然而止。

那天魔气蔽日，三千魔神咆哮着涌入神域。天枢殿首当其冲，云止上神拔剑挡在殿前，身后是瑟瑟发抖的小仙娥们。魔族大君狞笑着挥下屠刀——然后停在了半空。

“师父。”一只手从云止上神身后伸出来，漫不经心捏碎了魔族大君的兵器，“您教弟子要尊师重道、克己复礼。”

少年踏前一步，周身气息陡然攀升，整个神域的法阵同时共鸣嗡鸣。他抬手，天穹裂开万丈剑光。

“可弟子愚钝，”三万魔兵在他脚下化为飞灰，他转头对目瞪口呆的师父笑了笑，“您教的那些，弟子真是一点都没学会。”

云止上神的剑“当啷”掉在地上。

远处，天帝的仪仗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刚喊了声“云止上神——”

就看见那位传说中只会端茶倒水的废柴徒弟，正蹲在魔族大君头上，拿对方的角磨指甲。

“哦，天帝大人。”少年抬头，笑容乖巧，“您来得正好，我师父的汤凉了，能不能麻烦您帮忙热一下？”

满神域寂静。

只有云止上神终于找回声音，颤巍巍问出所有人心中的疑问：“你到底……是谁？”

少年歪了歪头，身上那件她亲手缝的、绣着“云止之徒”四个歪歪扭扭大字的袍子无风自动。

“师父，”他说，“您猜。”

第一章 · 史上最“乖”的徒弟

神域历三万八千四百二十年，春。

灵霄山飘着金灿灿的灵雨，山腰的界碑旁蜷着个灰扑扑的人影。少年浑身是伤，额头磕在界碑上，血珠渗进“神域禁地”四个烫金大字里，激起一阵微弱涟漪。

这是沈青梧穿越到神域的第三天。

他前世是个修仙小说写手，熬夜赶稿猝死，睁眼就成了这个被追杀的小可怜。原主是个凡人村落的孤儿，不知怎么得罪了某个仙门弟子，被一路追杀到神域入口，推上界碑当了替死鬼。

“系统？”他试着在心里喊了喊，“金手指？老爷爷？”

没有任何回应。

沈青梧叹了口气，艰难地支起身子。远处传来仙鹤清唳，灵雨落在他身上，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抬头，看见一座恢弘到不真实的宫殿悬浮在云海之上，琉璃瓦折射出七彩光晕，比他在小说里描写的“九天宫阙”还要离谱一万倍。

“卧槽……”他下意识爆了句粗口，“这特效得烧多少钱……”

然后他就被一道金光捆成了粽子。

“凡人也敢擅闯神域？”两个金甲神将凭空出现，满脸嫌弃地打量他，“灵根驳杂，经脉淤塞，连最低等的仙门杂役都当不了。”

沈青梧挣扎了两下，发现这金光软绵绵的，其实没什么束缚力，但作为一个刚穿越的、身无分文的、连筑基都没到的小可怜，他明智地选择了装死。

“扔出去吧。”高个子神将说。

“等等。”矮个子突然压低声音，“三日后是天枢殿云止上神收徒大典，你忘了吗？”

“你是说……”

“上神收徒不看资质，只看眼缘。前些年有个资质驽钝的凡人被点了去，如今虽仍是个废柴，好歹也算一步登天。”矮个子搓了搓手，“咱们找个看着顺眼的凡人丢进去，万一被挑中了，将来也能沾点光。”

沈青梧就这么被塞进了一群同样灰扑扑的凡人少年中，推进了灵霄山最大的广场。

广场上乌泱泱跪了上千人，沈青梧缩在最后一排，试图理清现状。根据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他了解到：

第一，神域是修仙界的顶点，由天帝统领诸神。

第二，云止上神是神域最年轻的“上神”之一，掌管天枢殿，修为深不可测，但收徒标准极其随性。

第三，也是最离谱的——云止上神上一个徒弟收了五百年，到现在还是个只会端茶倒水的废物。

“所以说，”沈青梧小声嘀咕，“被选中也不一定是好事……”

“嘘！”旁边一个圆脸少年瞪他，“能留在神域就是天大的机缘！就算给上神当一辈子杂役，也比在凡间苦修千年强！”

沈青梧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其实更想找个山洞苟着、等修炼有成再出来浪——一道清越的声音忽然响彻广场。

“都抬起头来。”

沈青梧下意识抬头，然后愣住了。

莲台之上站着个女修，一身素白长裙，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挽着，面容清冷如雪，眉眼却带着几分倦怠的柔和。她看起来很年轻，但周身气息渊深如海，沈青梧这个“前修仙小说专家”一眼就看出——这位至少是大乘期往上，甚至可能已经触摸到“神”的境界。

这就是云止上神？

沈青梧正琢磨着，忽然发现云止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他额头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上。

那道伤是在界碑上撞的，血里带着界碑的金漆，此刻正隐隐泛光。

云止上神微微一怔，竟然直接从莲台上走了下来。

上千人的广场鸦雀无声。沈青梧看着那位清冷上神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白裙曳地，灵雨自动分开一条路，连空气都安静了。

然后云止上神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沈青梧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这是要收我当徒弟？还是发现我额头有古怪？总不能是看我长得帅吧——

“沈青梧。”他老实回答，“凡间青州人氏。”

云止上神点了点头，伸手在他额头轻轻一点。那道渗着金漆的伤口瞬间愈合，连疤痕都没留下。

“从今日起，”她站起身，声音不大，却传遍整个广场，“你就是我云止的弟子了。”

广场上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沈青梧听见旁边的圆脸少年用气音疯狂念叨：“凭什么——凭什么——他明明比我还废——”

沈青梧本人也很懵。

他跪在地上，仰头看着这位新出炉的师父，忽然福至心灵地问了一句：“师父，当您的徒弟……需要做什么吗？”

云止上神想了想，认真回答：“尊师重道、克己复礼。做个本分人就好。”

沈青梧：“就这？”

云止上神：“就这。”

后来沈青梧无数次回想起这个场景，都觉得师父说这话时表情太真诚了，真诚到让他产生了“这可能真是个养老部门”的错觉。

直到他跟着云止回到天枢殿，看见殿门口堆成小山的、来自其他神君的“抗议玉简”，听见仙鹤们悲惨的哀鸣，以及被薅光羽毛的火凤族少主蹲在殿顶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师父，”沈青梧咽了口唾沫，“这些是……”

“哦，”云止面不改色，“是你师兄干的。”

“师兄？”

“上一个徒弟。”云止顿了顿，“他叫谢不臣，收徒五百年了，至今还在练筑基心法。”

沈青梧：“…………”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过没关系，”云止回头看他一眼，难得露出一点笑意，“你比他乖多了。”

沈青梧看着师父温柔的笑容，再看看殿外那群恨不得冲进来把他撕碎的仙鹤神兽，默默把到嘴边的“我能退学吗”咽了回去。

“弟子谨遵师父教诲。”他乖巧地低下头。

心里却在疯狂刷屏：完蛋完蛋完蛋，这神域看起来不太正常，我得想个办法苟住——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额头那道伤口里渗入的金漆，是远古时期某位大能留在界碑上的最后一丝神识。

而那位大能的名字，恰好也叫——沈青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