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身姓叶。”冰泉声音压得沙哑。
林管事的目光落在她握着茶杯的手上,忽然噗嗤笑出来。“小妹妹——装老人可不是什么好事,手那么白,那么嫩,体型小小的,斗篷藏不住啊。”
冰泉的手指在茶杯上微微收紧。
林管事放下茶杯,指了指自己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紫芒。“你身上这层幻术——二阶戒指吧?表面功夫做得不错,连手掌都伪装了,但在占星鉴定术面前,跟没穿衣服一样。”
兜帽下,冰泉的嘴角动了动,贝蒂的声音从耳后飘来,压得很低,带着憋不住的笑意:“翻车了,叫你装老奶奶,这管事修过占星,你撞枪口上了。”
走廊里有人走过的脚步声,很轻,很快就不见了。
冰泉沉默了片刻,然后站直了身子,佝偻的背慢慢挺起来,恢复了十岁少女的体态。
她没有摘兜帽,但不再压着嗓子说话,被看穿的手干脆大大方方放在茶杯上——白嫩的手指和粗糙的茶杯形成鲜明对比。
“这批货,九十五件,全卖了,还有,我需要养魂草,年份不限,品相不论。”
林管事看着她大大方方放在桌上的小手,又看着那双从兜帽下露出来的清亮眼睛。
“养魂草?灵魂类草药,稀少,但没什么利润——仓库里存了大半年没人问,倒是被你赶上了,我去查查库存。”
她起身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这次看的是那双白嫩的小手。
“下次来——可以直接找我,不用装,你那双小手,嫩得跟豆腐似的,隔着幻术都能看出来,你那戒指再闪几下,不止我能看穿,换个懂鉴定术的前台也一样。”
门关上,贝蒂笑出了声。
“一进门就被拆穿,史上最短命的老奶奶。”
“……闭嘴。”
“不过她说得对,下次直接找她就行,这管事人不错,没把你赶出去,还给你查库存,你那双小嫩手,藏不住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嫩,指尖细细的,幻术戒指的雾气还在尽职尽责地运转,但此刻,在鉴定术的余韵下,连她自己都觉得这层伪装薄得像一层纸。
贝蒂的声音从耳后飘来:“一个人的痕迹,哪有那么容易隐藏,体型、骨骼、皮肤——二阶幻术能伪装表面,伪装不了本质,以后得找更高级的变形术,不过那是后话——先查黑角市的案子,王大力的线索还剩五天。”
拍卖厅坐了七八成满,陈雅站在台上,酒红色长裙,长发盘成髻,一件件魔器依次亮相。
台上,第一件拍品被端上来——一对青铜护腕,二阶魔器,起拍价一百二十金币。
“一百二十。”有人举牌。
“一百五十。”
“一百八十。”竞价稀稀拉拉的,没人抢得激烈,直到前排一个穿金边校服的背影懒洋洋举起号牌,声音不大不小:“三百。”
全场静了一瞬。
没人跟。
“三百金币,成交。”锤子落下。
那人把号牌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冰泉的角度看不到他的脸,但能看到他后脑勺微微仰起的弧度。
散座区的议论声飘上二楼,一个穿蓝色旧袍的年轻人歪着头问旁边的人,声音不轻,像是故意不压着:“这人什么来头?一喊价,全场都不举了。”
旁边一个蓄着短须的商人瞥了他一眼:“外地人吧?血德列都不知道?血晶商会大股东家的嫡长子,红金班,家里在咱们这片区拍卖行有份子钱,你看上的东西,他看上了,你拿什么跟他抢?钱比他多?还是面子比他大?”
蓝袍年轻人缩了缩脖子:“……那他今天来拍什么?”
“养魂草,听说他家有人缺这个,你看着吧,等会儿养魂草上台,他那号牌举起来就放不下来了。”短须商人摸了摸下巴,“这拍卖行里,还没人能从他嘴里抢走东西。”
冰泉的视线从竹帘缝隙间收回来。
二楼竹帘后面,冰泉低头看着下面的动静。
血德列坐在楼下前排,金边校服,每次举牌都干脆利落,已经拍了两件,红金校服,拍东西不问价。
她倒不是酸——她在想,他一会儿会不会跟自己抢养魂草。
台上,侍女端上来三只锦盒,雅菲打开第一只,里面躺着一株养魂草,叶片泛着淡淡青光。
“养魂草,三株,分开拍卖,第一株,起拍价五百金币。”
加百列懒洋洋地举起号牌。“六百。”
她举牌。
“七百金币,二号隔间出价七百。”
血德列抬头朝二楼看了一眼,竹帘挡着,他看不见什么,又举了牌。“八百。”
竞价一轮接一轮,血德列嘴角的笑意淡了,举牌速度越来越慢,而二楼每次都在他举牌后立刻跟上。“两千。”“两千五百金币,二号隔间——两千五百金币。”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声音从竹帘外灌进来,不是模糊的议论,是沸腾。
“二号隔间又举了——她究竟是什么人,居然抢赢了血德列?!”一个粗哑的男声从散座区直直传进包厢。
旁边有人接话,声音尖细:“血德家的嫡长子,在咱们拍卖行还没被人压过价吧?今天算是开眼了。”
后排传来一个女声,压低了嗓子却压不住兴奋:“两千五百金币一株养魂草——这人要么疯了,要么根本没把钱当钱。”
角落里有人嗤笑了一声。“没看血德列脸都僵了?那号牌放下去的时候,手都在抖。”
冰泉从竹帘缝隙往下看,血德列靠在椅背上,号牌搁在桌上,手指没再碰它,他抬头朝二楼看了一眼,竹帘挡着,他看不见什么,又低下去,对旁边的朋友说了句什么,嘴角那点懒洋洋的得意没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