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啾啾还在睡,小脸贴着襁褓边沿,嘴巴微微张着,呼出来的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她翻了个身,手从被角里抽出来,又迷迷糊糊地塞进嘴里嘬了下,这才安稳下来。
他收回视线,抬手抹了把脸上沾的灰,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开始”。
话音落下的时候,云雷动正蹲在一堆瓦砾旁,袖子卷到手肘,指节蹭着一块烧焦的木头。听见声音立马站起身,雷丝从指尖弹出去,啪地扫过废墟堆,震得碎砖乱响,几片断瓦哗啦掉下来。
“清道。”他嘟囔一句,甩了甩手腕,“这破地方再不收拾,回头娃醒了准得哭。”
话是冲着空地说的,没人应他,但东边风一转,云风辞已经飘到了半空。他单手勾住一根斜插着的屋梁,另一只手轻轻一旋,掌心浮起一团柔风,像扫帚似的往前推,把地上积的烟灰和尘土卷着往上送。风不大,可走得很顺,一路把黑雾推出巷口。
“别往人头上吹。”云火烈在西角点燃第一簇火苗时还喊了句。
“知道。”云风辞落地,脚尖一点跳开半步,躲开脚下突然裂开的一道细缝,“土衍,你那儿稳不稳?”
云土衍没抬头,双掌贴着地,眉心微蹙。岩脉从裂缝里爬出来,像树根一样缠住几面歪斜的墙,慢慢往上托。他手指一压,土墙加厚一圈,咔地一声嵌进地基。
“能撑。”他说完,顺手捡起旁边一块灵土,三两下捏了个小兔子,放在墙根下。
云火烈那边火团已经点了五个,均匀分布在街区各处。火焰不高,暖意却铺得开,照得人影晃动。他一边控火一边瞄着人群——几个孩子缩在土凳后面,脸冻得发青,见火来了才慢慢挪近。
“靠近点。”他招手,“不烫。”
小孩不敢动,老伯推了把孙子:“去,烤烤。”
火苗跳了下,云火烈嘴角翘了翘,指尖一挑,凤凰虚影掠过火心,只留一道金痕,转瞬即逝。
西北角,云光离靠在断墙上,眼闭着,掌心浮着七盏光晕,悬在半空,高低错落。有光落在结界边缘,刚好照见云衡的手还贴在光幕上,指节泛白。
“频率对得上?”云光离睁了下眼。
“差一点。”云衡低声回,“调过了。”
两人没再多话。光点随着风清烟的进度缓缓移动,哪块暗了就往哪飘,补得严丝合缝。
云寒霄站在场中,冰息吐出,在面前凝成一张半透明的图,映着整片街区。断裂的梁、塌陷的地、倾斜的墙……颜色深浅不同,一眼就能看出哪里最危险。他目光扫过,手指一勾,一道极细的冰线滑出,缠住云风辞送风时偏移的一股气流,轻轻一带,风向立刻校正。
“火烈左三区热度过高。”他忽然说。
云火烈立刻收手,火焰缩了半圈。
“知道了。”
这边话音未落,云雷动已经跃上一处残墙,雷网从掌心铺开,压进新筑的土墙内部。噼啪几声轻响,结构顿时稳固。
“加固完。”他跳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云风辞正好落地,顺手把一片挂在电线上的布条扯下来,扔进火堆。“东南还有烟,我再清一轮。”
“光离补光。”云寒霄点头。
云光离手指一抬,两盏浮光转向东南,亮度提了一成。
一切都在动,却没有谁大声指挥。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甚至只是气息一变,另一个人就已经接上了。雷火不再相激,风土不搅成沙暴,光与结界频率咬合得严丝合缝,连最怕干扰的冰图都一直稳在空中。
天光渐渐亮起来,不再是那种灰蒙蒙的混沌,而是带着点淡金的清亮。屋顶残雪开始化水,滴答滴答落在铁皮桶上,有人醒了,咳嗽两声,抱着孩子坐起身。
云土衍走到西北角,最后一道岩壁成型,严丝合缝地卡进断墙缺口。他掌心离地,缓缓起身,站定没走。
云火烈那边火团熄了最后一个,火焰收拢成指尖一点火星,转了个圈,灭了。他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行了?”
没人答,但气氛明显松了半分。
云寒霄指尖一收,冰图消散。他目光扫过全场——断梁固定,地缝封死,烟散了,寒气驱尽,光还在,结界未撤。
他刚要开口,听见云衡低声道:“还没醒,别停。”
所有人动作一顿。
云雷动本来已经靠着墙喘气,听见这话又直起腰,雷丝在指间重新聚了聚。
云风辞闭着眼靠墙,风息绕着周身缓转,硬是又撑起一股柔流,把角落最后一点余烟卷走。
云光离指尖微动,最后一盏浮光没灭,反而又亮了些,静静悬在结界上方。
云土衍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掌心又贴回地面,听着地底是否还有异动。
云火烈啧了一声,但还是抬手,在原地又燃起一小团火,给一个蹬了被子的小孩烘了会儿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