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斜地照进院子,结界边缘的光带还亮着,一圈圈泛着微弱的七彩。云啾啾的小脸埋在襁褓里,鼻尖蹭着冰蚕丝的边角,呼出的气轻轻打了个旋儿,又缩回去睡了。
云寒霄站在原地没动,脚边是刚凝出来的霜纹,一圈圈往外爬,像是无声的警告。他目光扫过被押来的几人,都是昨夜从地缝里拖上来的,衣裳破烂,脸上沾着灰泥,手脚被土系岩锁扣死,跪在结界中央那块最冷的地面上。
没人说话。
其中一个俘虏抬头看了一眼,对上他的眼睛,立刻低下头,喉结滚了滚。
云寒霄没开口,只是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踩在霜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咔”。
那人膝盖一软,直接趴下了。
另一个还想撑着,咬着牙挺直背,结果下一秒,一股寒气顺着地面钻上来,沿着裤管往上升,他猛地哆嗦一下,牙齿开始打颤,嘴唇发青。
云寒霄停在他面前,离得不远不近,刚好让对方能看清他眼底的冷意,又不至于觉得他在刻意施压。
“说。”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可这一个字落下来,空气都像冻住了。
俘虏喘着气,嘴张了几次,没出声。
云寒霄抬手。
一道冰锥从地上刺出,悬在他喉咙前三寸,尖端滴着水珠,凉气扑面。
那人呛咳一声,整个人往后仰,却被岩锁卡住动不了,只能抖着嗓子喊:“是金三爷!还有……还有赵无极!他们联手的!”
周围几个俘虏一听这话,立刻乱了。
“是我听命行事!”
“我只负责引路!”
“我不知道主谋是谁,真不知道啊——”
声音杂乱,有的哭,有的求饶,有的想把责任推干净。但云寒霄没看他们,只盯着第一个开口的人。
“金三爷联络外敌,赵无极在府内放信号?”他问,语气还是平的,像在确认天气。
“对……对!赵长老说……说嫡系占着心源之体太多年,该换人了……金三爷答应事成之后分他三成灵脉……”那人一口气说完,脸都紫了,鼻涕眼泪混在一起,“我们就是小喽啰,真没资格见主子啊!”
云寒霄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眸子更沉,像是冰层底下压着火,烧得看不见,却能把整片雪原掀翻。
他没再多问,转身走向结界深处。
脚步很稳,一步接一步,踩在霜面上几乎没有声音。袍角扫过地面,带起一层细雪,飘着落在俘虏身上,冷得人一抖。
云啾啾还在睡。
小手从襁褓里溜出来半截,指尖朝天,像是梦里抓什么糖豆。她的睫毛微微颤,嘴角动了动,好像真尝到了甜味。
云寒霄站在她旁边,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下结界光壁,确认频率稳定,才低声说:“押下去。”
守在一旁的护卫立刻上前,拖走俘虏。
最后一个经过时,回头看了一眼云啾啾的方向,嘴唇动了动。
云寒霄察觉,猛地转头。
那人吓得一激灵,差点摔倒。
“记住。”云寒霄看着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们动她一下,我就让你们生不如死。”
不是吼的,也不是威胁的腔调,就像在说“今天会下雨”一样平常。
可那句话落进耳朵里,比冰锥穿喉还疼。
人都带走了,结界边缘恢复安静。风没起,光带缓缓流转,晨光一点点爬上屋檐。
云寒霄没走。他站在原地,袖子里的手慢慢攥紧,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呼吸很轻,胸口几乎不动,可那股寒气却不受控地往外溢,脚边的霜纹越爬越远,连结界底部都结了一层薄冰。
他知道现在不能动。
不能去找金三爷,不能冲去议事厅揪出赵无极,不能让怒火烧坏脑子。他是家主,得等证据齐全,得按规矩来,得保护身后这个还在做梦的小家伙。
可心里那股火,压不住。
明明她只是睡个觉,连眼睛都没睁,就有人想拿她当棋子,拿她的存在当借口争权夺利。说什么“心源之体不该独属嫡系”,放屁!她不是工具,不是血脉象征,她是云啾啾,是他从小抱到大的妹妹,是七个哥哥抢着哄、抢着护的小太阳。
谁敢碰她,他就撕了谁。
他垂着眼,看着她粉嫩的小脸,忽然想起她三个月大时第一次笑。那天雷雨交加,整个云府都在震,她却咯咯地笑,小手拍着空气,像是在跟闪电打招呼。五哥当场红了眼,二哥抱着她绕院跑了三圈,说“咱妹不怕雷”。
后来每次她哭,大家就慌,怕天地跟着乱。可其实她哪懂那些,她只是饿了、困了、想抱了,就跟所有小孩子一样。
多简单的事。
偏偏有人要把她卷进肮脏的算计里。
云寒霄抿紧唇,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弯腰,小心翼翼把滑落的襁褓边角重新掖好,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场美梦。
然后他站直,望着结界外渐渐苏醒的街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你们……会付出代价。”
话落,他转身走向前院,步伐沉稳,背影笔直。结界内的霜气缓缓退去,只留下地面那一圈圈未化的霜纹,像某种无声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