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 师兄是个混世魔王
天枢殿的日子比沈青梧想象中平静。
除了每天要给师父端茶倒水、打扫三间偏殿、喂养十二只仙鹤、修补被师兄打碎的琉璃瓦、替师父婉拒各路神君的"拜访"之外,倒也没什么特别的。
沈青梧蹲在殿顶上,手里捏着最后一块琉璃瓦,看着远处云海中翻腾的龙影,叹了口气。
"师弟!师弟你在吗——"
一个热情洋溢的声音由远及近。
沈青梧还没来得及躲,一道人影已经"咣"一声砸在他身边,砸碎了他刚补好的三片瓦。
来人一身红衣,头发用金冠束着,面容俊朗得像话本里走出来的风流公子,就是嘴角还挂着一片没擦干净的火凤肉。
"师兄。"沈青梧面无表情。
"哎呀别这么见外!"谢不臣自来熟地搂住他肩膀,"听说师父终于又收徒了,我特意从南海赶回来——给你带了见面礼!"
他掏出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珠子里隐约有龙影游动。
"这是龙族三太子收藏的'定海珠',我趁他不注意顺来的,送你了!"
沈青梧沉默地看着那颗珠子——珠子上的龙影正用龙语疯狂咒骂,虽然听不太懂,但"卑鄙""无耻""偷珠贼"几个词还是很清晰的。
"师兄,"他说,"龙族告状的玉简已经堆到师父案头了。"
"嗨,他们哪年不告状?"谢不臣满不在乎地挥手,"上次我拔了火凤少主的尾羽,他们告了三个月,师父赔了三百坛琼浆玉液才摆平——对了,火凤尾羽织的披风你看见没?可暖和了!"
沈青梧想起自己第一天来时看见的、蹲在殿顶痛哭的火凤族少主,默默把"暖和"这个词和"三百坛琼浆玉液"画了个等号。
"师兄,"他试图委婉,"师父希望我们做个本分人。"
"是啊!"谢不臣一脸真诚,"我够本分了!上次拆龙族水晶殿的时候,我还特意挑了他们不用的偏殿拆呢!"
沈青梧:"…………"
他决定换个话题:"师兄修行进展如何?"
谢不臣表情一僵。
"呃,"他挠了挠头,"筑基心法……第三层……还在努力……"
沈青梧合理怀疑,面前这位五百年筑基三层的前辈,可能是神域修行史上最大的奇迹——反向奇迹。
"不说这个了!"谢不臣迅速转移话题,"师弟,你知道师父为什么收你当徒弟吗?"
沈青梧心里一动。
"我打听过了,"谢不臣压低声音,"你额头上那道伤,沾了界碑上的金漆对不对?那金漆是远古大能留下的神识残片,据说里面藏着一部逆天功法——"
"师兄,"沈青梧打断他,"你从哪儿听说的?"
"龙族三太子喝多了告诉我的,"谢不臣理直气壮,"他当时在骂你,说'那凡人走狗屎运撞了界碑,万一激活了那位大能的传承……'"
沈青梧沉默了。
他穿越过来的时候,确实感觉额头一热,好像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识海。
但那之后他仔细探查过,什么都没发现,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
"别想了!"谢不臣一巴掌拍在他后背,"真有传承也轮不到咱们!师父说了,修行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我这就回去继续炼我的筑基心法!"
他说完就"嗖"一声飞走了,临走还顺走了沈青梧刚补好的那片琉璃瓦,说是"拿回去研究研究材质"。
沈青梧一个人在殿顶坐了很久。
灵雨停了,夕阳把云海染成金红色,天枢殿的琉璃瓦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
远处传来仙鹤归巢的清鸣,夹杂着谢不臣不知又在哪儿惹祸的喧闹声。
他闭了闭眼,意识沉入识海。
一片混沌中,果然什么都没有。
"也许真是我想多了。"他自言自语,"穿越而已,哪那么多金手指……"
话音刚落,识海深处忽然亮起一点金光。
那金光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沈青梧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努力将意识探过去,却只捕捉到几个模糊的字眼:
"……护短……规矩……逆徒……"
金光又熄灭了。
沈青梧睁开眼,晚风拂过面颊,他忽然笑了。
"管他呢,"他伸了个懒腰,"反正我现在就是个端茶倒水的小徒弟,天塌下来有师父和师兄顶着——"
话音未落,天边传来一声巨响。
沈青梧循声望去,看见南天门方向腾起一朵蘑菇云,隐约能听见谢不臣的喊声:"对不起对不起——我实验新术法没控制好力度——!!"
以及天帝仪仗撕心裂肺的哀嚎:"又是你——又是天枢殿的人——!!!"
沈青梧默默从殿顶滑下来,走进厨房,开始炖今晚的灵芝汤。
他决定当个本分人。
至少今天先本分一下。
砂锅里的灵芝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沈青梧盯着翻滚的汤面发呆。
他在想那道金光。
"护短"、"规矩"、"逆徒"——这三个词连在一起,怎么听都不像什么正经传承。
更像是哪位前辈留下的遗言,专门用来骂不肖弟子的。
"算了,"他往汤里丢了几颗枸杞,"反正也探查不到,等它自己现形吧。"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仙童气喘吁吁地跑来:"沈、沈师叔!谢师叔他把南天门的镇门石狮炸飞了一只!"
沈青梧拿着汤勺的手顿了顿。
"天帝陛下说,"仙童咽了口唾沫,"让天枢殿即刻派人去修复,否则就……就把天枢殿明年的灵药份额全扣了。"
沈青梧叹了口气,把汤勺放下。
"知道了,我这就去。"
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往灵芝汤里多加了把灵参——师兄闯祸回来肯定要挨师父骂,喝碗热汤至少能暖和点。
南天门一片狼藉。
原本威风凛凛的镇门石狮只剩下底座,狮身碎成几十块散落在云阶上,守门的天兵们脸色铁青。
谢不臣蹲在旁边,正试图用胶水把最大的一块碎片粘回去。
"师兄,"沈青梧走过去,"你用的是什么胶水?"
"南海鲛人泪熬的胶!"谢不臣眼睛一亮,"粘性特别好!就是……好像不太能承重。"
他话音刚落,刚粘上去的狮子头"咣当"一声掉下来,砸在他脚边。
沈青梧蹲下来仔细查看碎片的断口,发现上面残留着一丝陌生的灵力波动。
"师兄,"他皱眉,"你实验的是什么新术法?"
"就……"谢不臣有点不好意思,"我想改良一下天罡雷诀,让它威力更大一点,结果控制不好力度,雷先劈歪了。"
"天罡雷诀是金仙阶的术法,"沈青梧平静地说,"你筑基三层就敢改?"
"那不是闲着也是闲着嘛……"
沈青梧没再说话,默默开始清理碎石。
他发现自己虽然灵力微弱,但修复这类物件倒意外的顺手——指尖碰到石狮碎片时,能隐约感知到石料原本的结构纹路。
"师弟!"谢不臣突然凑过来,"你手上在发光!"
沈青梧低头,果然看见自己指尖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和识海里那道金光一模一样。
光晕触碰到碎石,石料就像被唤醒了一般,裂纹缓缓愈合。
但只维持了三息,光晕就消失了。
沈青梧感觉一阵头晕,差点没站稳。
"师弟你没事吧?"谢不臣赶紧扶住他,"你这……这是那传承觉醒了?"
"不知道,"沈青梧揉了揉太阳穴,"就是突然很困……"
"那你快回去歇着!"谢不臣一把将他往天枢殿方向推,"这里交给我!"
"你确定?"沈青梧回头看了一眼满地碎石。
"确定确定!"谢不臣拍着胸脯,"我刚想到一个好主意——直接用东海玄铁铸个新的,比石头结实多了!"
沈青梧感觉这个主意比用鲛人胶水更不靠谱,但困意一阵阵涌来,他实在撑不住了。
"……别铸成方的。"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回到天枢殿,沈青梧倒头就睡。
梦里,那片混沌的识海翻涌起来,金光大盛。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三分恼怒、三分无奈,还有四分恨铁不成钢:
"又收了个逆徒……天枢殿的规矩迟早被你们败光……"
沈青梧在梦中下意识回了一句:"我不是逆徒,我挺本分的。"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忽然发出一声冷哼。
"本分?"它说,"你当你师兄为什么五百年了还只在筑基三层?因为他的灵力全被你'借'走了。"
沈青梧:"……"
"你额头上那道金漆,是本座陨落前封存的传承。本来挑了个好苗子,结果你穿越过来抢了人家的身体,还把人家识海挤没了。"
"那天枢殿原本的徒弟呢?"沈青梧问。
"被你挤得魂飞魄散了。"那声音冷冷道,"你欠他一条命。"
沈青梧沉默了。
"不过那小子也不怎么争气,"声音突然话锋一转,"整天惹是生非,修行也不上心。你来了也好,至少比他本分。"
"前辈……"
"别叫前辈,叫师父。"声音打断他,"本座乃天枢殿开山祖师,你现在的师父见了我还得磕头叫师祖。"
沈青梧:"…………"
"传承给你了,你自己慢慢琢磨。"声音渐渐变淡,"记住,天枢殿的规矩第一条:护短。谁欺负你师弟师妹,往死里打。打了出事了,师父顶着。"
"那天帝呢?"
"天帝怎么了?"声音陡然拔高,"天帝也是本座的徒孙!他敢说个不字,本座从棺材里爬出来收拾他!"
金光骤然熄灭,沈青梧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窗外天已大亮,仙鹤正在院里啄食,远处传来谢不臣得意的喊声:"师弟!快来看!我铸的石狮!"
沈青梧推开窗,看见南天门方向立着一只……方形的狮子。
他默默关上窗。
脑海里回荡着祖师爷那句"护短",以及那句"你欠他一条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掌心隐约又泛起金色光晕。
"行吧,"他自言自语,"欠命还命,欠债还钱。师兄的灵力是我借的,那他的烂摊子我帮着收拾,也算两清。"
窗外传来天帝仪仗的哀嚎:"方形的——怎么是方形的——天枢殿你们欺人太甚——!!"
以及谢不臣理直气壮的辩解:"方形的稳重啊!陛下您看这线条、这棱角,多有气势!"
沈青梧推开房门,走进阳光里。
今天又是本分的一天。
他决定先去把那只方形石狮修圆一点,再给师父炖碗新汤。
至于识海里那位脾气火爆的祖师爷——来日方长,慢慢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