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 天帝的烦恼与龙族的夜宴
事实证明,“本分人”这个职业在天枢殿的寿命通常不超过三天。
沈青梧端着炖好的灵芝汤走出厨房时,天枢殿门口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最前面是三个金甲神将,后面跟着一群抱玉简的文官,再后面——沈青梧探头看了一眼——好家伙,龙族三太子亲自来了。
“云止上神!”龙族三太子声音洪亮,“您大徒弟炸了我家偏殿,二徒弟偷了我家定海珠——这笔账怎么算!”
沈青梧默默把汤碗藏到身后。
殿内传来云止上神温和的声音:“三太子请进来说话。”
龙族三太子昂首挺胸走进天枢殿,然后——
“砰”一声,殿门关上了。
沈青梧听见里面传来三太子中气十足的讨价还价:“三百坛!少一坛都不行!……二百坛?您打发叫花子呢?……二百五十坛?这个数不吉利!……好,二百八十坛成交!”
等三太子出来时,嘴角压都压不住,显然对赔偿数额很满意。
“师父,”沈青梧溜进殿内,“您又破费了……”
云止上神正对着一面水镜叹气,镜中是她这些年赔出去的琼浆玉液、仙丹灵药、以及各种奇珍异宝的账目,长长一条清单望不到头。
“无妨,”她揉了揉眉心,“修行之人,身外之物——”
“师父!”一个小仙娥慌慌张张跑进来,“天帝陛下请您去一趟凌霄殿!”
云止上神的手顿住了。
沈青梧看着师父脸上那一瞬间“又来了”的表情,莫名有些心疼。
“师父,”他说,“要不我陪您去?”
云止看了他一眼,似乎想拒绝,但最终点了点头:“也好。你比不臣……稳重些。”
沈青梧心虚地低头。
他稳重?他只是还没来得及暴露本性而已。
凌霄殿比沈青梧想象中大,但也比想象中……吵。
“云止上神!”一个穿着紫色官袍的老头正拍桌子,“您大徒弟昨天炸了南天门的牌楼!那牌楼是上古遗迹!修复要三百年!”
“还有我!”一个满头珠翠的女神君举手,“您大徒弟前天拔了我的月桂树!说是要给您做梳子!”
“我!”一个黑脸神将站起来,“您大徒弟大前天——”
沈青梧小声问旁边的仙娥:“我师兄到底惹了多少祸?”
仙娥同情地看着他:“您来的时间短,这只是近三天的。”
沈青梧:“……”
殿上吵成一团时,天帝终于开口了。
“诸位。”天帝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凌霄殿瞬间安静。这位统御神域的最高存在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俊美男子,穿玄色龙袍,眉宇间却没什么威严,反而带着一丝……疲惫。
“云止,”天帝揉了揉太阳穴,“谢不臣的事,朕知道你已经尽力管教了。但五百年了,他筑基三层,闯祸能力却已臻化境——你说这怎么办?”
云止上神沉默片刻:“我会再严加约束。”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天帝叹气,“你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你上上上——”
“陛下,”云止打断他,“我新收了个弟子。”
天帝一愣:“就是那个撞了界碑的凡人?”
沈青梧感觉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到自己身上,赶紧低头装乖。
“他比不臣老实。”云止说。
天帝打量了沈青梧两眼,忽然笑了:“老实?云止,你上一次收徒时也这么说谢不臣。”
云止面不改色:“这次不同。”
天帝也不反驳,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沈青梧,然后挥了挥手:“罢了。龙族三百年一度的夜宴在即,只要你天枢殿这次别再闹出乱子,之前的账一笔勾销。”
云止上神眼睛亮了。
沈青梧第一次看见师父露出这么明显的愉悦表情,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想要守护师父笑容的冲动。
“师父放心,”他小声说,“弟子一定安分守己。”
云止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
三日后,龙族夜宴。
龙宫建在东海之眼,水晶为柱,珊瑚为饰,明珠铺地,比神域还要奢靡三分。沈青梧跟在云止身后,穿着天枢殿统一发的素白弟子服,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背景板。
“师父,”他压低声音,“师兄呢?”
“我让他闭关了。”云止说,“今晚龙族宴请全神域,不能出任何差错。”
沈青梧松了口气。
宴席上觥筹交错,仙乐飘飘。龙族三太子亲自献舞,一群蚌女在旁奏乐,气氛一度十分和谐。
直到——沈青梧感觉有人拍自己的肩。
他回头,看见谢不臣那张灿烂的笑脸。
“师弟!”谢不臣穿着夜行衣,脸上还抹了两道黑,“快跟我来!龙族宝库今晚守卫最松——”
沈青梧:“…………师兄你不是在闭关吗?”
“闭什么关!龙族宝库里有一株九叶金莲,炼化了能涨五百年修为!”谢不臣眼睛发亮,“我要是能炼化它,说不定就能突破筑基四层了!”
沈青梧看着师兄身后不远处、三个正在往这边张望的龙族守卫,深吸一口气。
“师兄,”他说,“你回头看看。”
谢不臣一回头,正好对上一张龙族守卫狞笑的脸。
“天枢殿的——”守卫大喊,“又来偷东西——!”
整个宴会瞬间安静。
沈青梧感觉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自己身上——这次是“果然如此”的眼神。
云止上神缓缓放下酒杯,转头看向沈青梧。
沈青梧与她四目相对。
“师父,”他真诚地说,“我说过,弟子一定安分守己。”
他顿了顿,指向正在被三个守卫追着跑的谢不臣:“但师兄他……显然没听过这句话。”
龙族夜宴最终在天枢殿赔偿八百坛琼浆玉液的条件下勉强收场。
回去的路上,谢不臣被师父罚跪在殿外,沈青梧帮他求情,被一起罚跪。
师兄弟二人并排跪在天枢殿门口的台阶上,头顶是满天星斗。
“师弟,”谢不臣忽然说,“你为什么不跑?以你的本事,应该能躲开那些守卫才对。”
沈青梧心里一惊:“我有什么本事?”
谢不臣嘿嘿一笑:“别装了。你今天伸手拦我那一瞬间,身上有金光闪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没了,但我看见了。”
沈青梧沉默了。
识海深处,那点金光再次亮起,这次比之前亮了一些。
“……机缘……因果……逆徒……”
沈青梧忽然想起之前看到的模糊字眼,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师兄,”他轻声说,“你知道远古大能留下的神识残片,通常和什么有关吗?”
谢不臣想了想:“传说中,那位留下神识的大能是个极其护短的人。他毕生只收过一个徒弟,却被那徒弟背叛,最终陨落。”
“背叛?”
“嗯。据说那徒弟为了追求更高境界,出卖了师父的命门所在,导致大能被数位仇家围杀。”谢不臣压低声音,“大能临死前留下神识,说将来若有人继承他的传承,必须替他做一件事——”
“清理门户?”沈青梧猜。
“不。”谢不臣摇头,“他说,如果他日遇到一个够‘逆’的徒弟,要好好教他。”
沈青梧愣住了。
“够逆的徒弟?”
“嗯,就是那种……”谢不臣挠了挠头,“特别不听话、特别能闯祸、特别不把规矩当回事的——”
远处传来天帝仪仗的哀嚎声,好像又是谢不臣白天炸的哪个地方出了后续问题。
沈青梧看着身旁这位五百年筑基三层的师兄,忽然觉得。
那位远古大能想要的“逆徒”,该不会早就有了吧。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那里,一点微不可查的金光,正随着他的心跳明灭闪烁。
“……原来如此,”沈青梧喃喃,“我撞上界碑不是巧合。”
他是被那位大能选中的。
选中的原因,可能是他够“废”,可能是他够“巧”,也可能只是——
他够能惹事。
“师弟,”谢不臣还在叨叨,“你说那位大能的传承到底在哪儿呢……”
沈青梧看着他,笑了。
“师兄,”他说,“我觉得你可能已经见过了。”
谢不臣:“啊?”
沈青梧没再解释,只是抬头看向夜空。
满天神佛在上,他一个小小的穿越者兼废柴徒弟,好像……摊上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