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行至御座前三丈处，撩袍跪倒，声音清越如击玉罄：“臣苏砚，叩见吾皇万岁！蒙陛下隆恩，得瞻天颜，沐浴琼林盛景，臣感激涕零，惶恐无地！”
“平身！”皇帝显然对这位新科状元极为满意，笑容和煦，“苏卿才情绝世，殿试之上那篇《论治河疏》，见解精辟，文采斐然，深得朕心！值此良辰美景，岂能无诗？苏卿，就以这‘元夜琼林’为题，赋诗一首，为朕与众卿助兴，如何？”
“臣遵旨。”苏砚起身，从容立于灯火辉煌之中。他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璀璨的灯海、喧嚣的人群、高踞的帝王、神色各异的群臣，最后……在叶云晚所在暖阁的方向，不易察觉地停留了一瞬，眼底似有极淡的数据流光一闪而逝。
苏砚面上一片谦逊温雅的沉吟。他负手踱了半步，仰首望向天际一轮被灯火映得有些黯淡的明月，又垂眸看向脚下流光溢彩的街市，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饱含诗意的弧度。
“火树银花不夜天，星桥铁锁彻宵悬。”
清朗的吟诵声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四周的喧闹，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两句一出，便将满城灯火的璀璨辉煌、金吾不禁的盛世欢腾勾勒得淋漓尽致，引得皇帝微微颔首，群臣也露出赞赏之色。
“琼筵坐对三更月，玉漏声催万井烟。”
笔锋一转，由景及人。琼林高台，君臣对坐，更深露重，万民同欢。气象开阔，又暗合琼林夜宴之题。
就在众人以为此诗将以颂圣作结时，苏砚的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与穿透时空的洞彻：
“莫道东风无限好，一江春水自流年！”
最后一句落下，整个琼林台上出现了刹那的寂静！
“好！好一个‘一江春水自流年’！”皇帝率先拊掌大笑，眼中精光闪烁，充满了激赏与某种深意，“苏卿此诗，前六句写尽元夜繁华，盛世气象！最后两句，却如清夜钟磬，发人深省！东风虽好，终有尽时；春水东流，不舍昼夜……好！不落俗套，意境深远！当浮一大白！”
“状元郎高才！”
“此等胸襟眼界，真乃我朝祥瑞！”
苏砚内心得意，但是并未表露“小样，老子可是带着AI系统的穿越过来的，什么吟诗作对、星卜占卦样样精通，拿捏你们这帮老古董还不是手到擒来！”他内心想着。
“苏卿，我朝刑部侍郎赵明告老还乡，你可愿担任刑部侍郎一职？”
状元郎直接担任刑部侍郎，足见皇帝是有多喜欢这位状元郎。
“臣，肝脑涂地，愿为陛下分忧解难”苏砚高兴的说着。
群臣的赞叹如潮水般涌来。孙槐脸上也挂着无可挑剔的赞许笑容，只是捻动佛珠的手指，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微微加重了力道。叶擎仓看向苏砚的眼神则多了几分深沉的探究。这个状元，不简单。
暖阁珠帘后，叶云晚端起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就在那句“一江春水自流年”响起的瞬间，她总感觉这首诗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萧凌澈，你有没有感觉这个状元郎有些问题？”
“有什么问题？状元郎的水平很高啊，这首诗放在我们那个世界都很出彩”
“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你没有觉得他太出彩了吗”
“人家是状元嘛，你什么意思，难道怀疑他也是穿越者？你想什么呢，他要是穿越者，那满大街穿越者了”萧凌澈通过意念说道。
叶云晚指尖一紧，隔着晃动的珠帘，精准地捕捉到高台上那个大红身影。苏砚正谦逊地向皇帝躬身谢恩，侧脸在辉煌灯火下温润如玉，毫无异状。
“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琼林台的热闹达到了顶峰。烟火呼啸着撕裂夜幕，在最高点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流金碎玉，洒向灯火通明的人间。
而此刻，朔州府衙大狱最深处。
那个随孙槐进入死牢的小太监，此刻正独自站在林崇德的牢门前。他缓缓抬起头，赫然是已瘦脱了形的赵福！他眼中再无半分人色，只有一片被恐惧和某种狂热彻底扭曲的麻木。
他颤抖着，从食盒底层摸出一个不起眼的小瓷瓶，拔开木塞。一股极其熟悉的、混合着硫磺与阴冷甜腥的刺鼻气味飘散出来。
“林员外，”赵福的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空洞得没有一丝情感，“太师……赐酒。”
牢内蜷缩的林崇德似乎嗅到了那刻入骨髓的恐惧气味，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嚎叫，拼命地向墙角缩去！
赵福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脸上却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他不再犹豫，想要捏开林崇德的嘴，将瓶中那粘稠如血的液体粗暴地灌了下去！动作熟练，带着一种病态的虔诚，仿佛在执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呃……呃呃……”林崇德的身体瞬间弓起，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大虾，剧烈地痉挛抽搐，眼球暴凸，死死瞪着赵福，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嗬嗬声。
“住手！我为太师效命这么多年，就因为一个‘林’字就要杀我吗？你今天杀了我，明天太师就会杀你”林崇德嘶哑的喊着，他还不想死。
“‘林’字？你现在还不知道错在哪里吗？月影琉璃樽现在何处？为何会出现在大殿？你知不知道险些害死太师！”赵福说道
“月影琉璃樽就在府上，至于他为何会出现在大殿，在下是在不知啊”
“那还说什么，下去给阎王爷解释去吧”说着赵福再次想要撬开林崇德的嘴。
“赵福！你个狗奴才，你以为太师真的信任你吗？太师是害怕我说出他的秘密所以才要灭口，我心里很清楚，我死了下一个就是你！”林崇德喘着大气说着。
“嘿，干什么呢”巡逻的狱卒突然走了过来
“哦……，哦，没什么，我正喂林员外药呢”赵福慌忙停手。
“不用喂了，探监时间到了，该出去了”狱卒说着，就要让赵福出去。
林崇德看了一眼狱卒，又看了一眼赵福，心理梳了一口气。
狱卒走后，死牢彻底沉入了无边死寂。唯有远处琼林台上空，最后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轰然绽放，将整个朔州城映得亮如白昼，也将这方死地衬得如同九幽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