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直视苏砚:“不知大人可曾提审林崇德?那朽木中的‘林’字标记,他作何解释?可曾供出同谋?”她语速平稳,但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林崇德的口供,以及可能存在的“同谋”。
萧凌澈适时上前一步,扮足了一个忠心耿耿又有点莽撞的侍卫,瓮声瓮气地接口:“是啊大人!那姓林的肯定不是好东西!但俺们王爷说了,干这种挖大梁根基的勾当,一个人肯定干不成!背后没准有更大的耗子!大人可千万要审清楚,别让俺们王爷背了黑锅啊!”他一边说,一边“无意”地展示了一下粗糙手掌上厚厚的老茧。
就在萧凌澈弯腰的时候,眼睛飘到了椅子的一角,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里怎么会有一张二十一世纪的美女照片?莫非……?
苏砚并未发现萧凌澈的异常,他看着这一主一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默契。心里乐开了花:【嘿,又来了两头肥羊!一个想洗刷王府嫌疑,一个想挖太师墙角?好好好!都是本官的财神爷!】
他脸上却露出无比沉痛和凝重的表情,重重叹了口气:“唉!叶小姐,张壮士,你们所言,正是下官心中所忧啊!不瞒二位,本官今日刚刚提审过那林崇德,此人…刁顽至极!”
他背着手,在堂中踱步,眉头紧锁:“他对自己贪墨木材、以次充好之罪倒是供认不讳,可一提到那‘林’字标记…”
苏砚猛地停下脚步,看向叶云晚,眼神意味深长,“他就开始装疯卖傻,胡言乱语!说什么那字是有人陷害,还…还攀咬起一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来!简直是丧心病狂,其心可诛!”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叮当响,义愤填膺:“下官当时就厉声呵斥了他!这等毫无证据的攀诬,岂能轻信?岂能记录在案?岂不是污了清流朝堂,寒了忠臣之心?”
叶云晚眸光微闪。苏砚这话,明着是斥责林崇德攀咬,暗里却点出了“位高权重”和“毫无证据”——信息量很大!
“大人明鉴。”叶云晚不动声色,“只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林崇德敢在御赐行宫上动手脚,胆气何来?若说背后无人撑腰,恐怕难以服众。不知他…具体攀咬了何人?又可有半点佐证?”
萧凌澈也适时帮腔,语气带着江湖气:“大人!俺是个粗人,但也知道,那耗子偷油,也得看看主家的猫凶不凶!这姓林的耗子敢在龙床下打洞,要说没个厉害的靠山,谁信呐?大人,您可得把靠山揪出来!不然只打死一只耗子,顶个屁用!”
苏砚被萧凌澈这粗俗又贴切的比喻差点逗笑,强忍着板起脸:“张壮士慎言!妄议朝臣可是大罪!”他话虽如此,脸上却没什么怒意,反而凑近叶云晚和萧凌澈,压低声音,带着“推心置腹”的无奈:
“二位,实不相瞒。林崇德这厮,滑不留手!他一会儿说东,一会儿指西,满口胡柴,就是拿不出半点实证!依下官看,他就是知道自己死罪难逃,想拖人下水,把水搅浑!这种人的话,能信吗?”
他摇摇头,一脸痛心疾首,“本官也想查个水落石出,可这查案…讲究的是真凭实据!现在缺的…就是能钉死他背后之人的铁证啊!”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叶云晚:“叶小姐方才说…有线索?不知…是何线索?”这才是他关心的重点!王府想拿林崇德的罪证,不拿出点干货怎么行?
叶云晚与萧凌澈对视一眼。萧凌澈微微点头。
叶云晚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笺,并未直接递给苏砚,而是轻轻放在案几上:“大人,此乃云晚偶然所得。上面记录了林崇德近三年来,通过黑市渠道,秘密收购大量来路不明巨木的账目副本,以及部分…经手人的画押指印。其中几笔巨木交易的日期、数量,恰好与行宫‘沉水金丝楠’的‘采买入库’时间吻合。”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更有趣的是,其中一位经手人,曾在太师府外院…当过差。云晚想,若大人能据此深挖,或可找到林崇德所谓‘攀咬’的…实证源头?只是,这些线索如同沙中之金,想要淘洗出来,需要大人明察秋毫的慧眼,和…足够撬开关键之口的…‘力道’。”
【AI系统尖叫:侦测到关键词‘画押指印’、‘太师府外院’!信息价值:极高!侦测到‘金矿’暗示!宿主!发大财的机会来了!快答应她!撬开!用力撬开!】
苏砚的心脏砰砰直跳,眼睛死死盯着那张轻飘飘的纸笺,仿佛看到了无数金砖在向他招手!他强行压下激动,脸上是“恍然大悟”和“深受启发”的严肃表情:
“原来如此!叶小姐此线索,真乃拨云见日!下官多谢了!”他郑重其事地拿起那张纸笺,小心收好,仿佛捧着稀世珍宝。
“有叶小姐提供的线索指向,下官定当穷尽心力,追查到底!务必撬开所有关键环节!只是…”他话锋一转,露出“囊中羞涩”的苦笑,“这深挖细查,耗费巨大。林崇德那边,想要让他吐出更多关于‘靠山’的真东西,恐怕也得…嗯…投入些‘本钱’。下官这衙门初创,实在是…”
他再次搓了搓手指,眼神殷切地看着叶云晚和萧凌澈。意思再明显不过:线索是好,但想让我按你们的思路深挖太师,得加钱!而且林崇德那边,想撬开他的嘴“攀咬”出你们想要的,这“公关费”也得你们出!
叶云晚看着苏砚那副“我穷我有理”的无赖嘴脸,面纱下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萧凌澈更是差点翻白眼。
“大人心系案情,劳苦功高。”叶云晚声音依旧平静,“些许‘查案经费’,王府…稍后自会命人奉上。只盼大人能秉公执法,早日水落石出,还朔州官场一个朗朗乾坤,也…不负陛下信重。”她特意加重了“陛下”二字。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苏砚眉开眼笑,拍着胸脯保证,“下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定当全力以赴!叶小姐,张壮士,慢走!下官这就去…好好‘开导’林崇德!”
送走叶王府二人,苏砚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贪婪而兴奋。他掏出那张纸笺看了看,嘿嘿一笑,塞进怀里。又掂了掂袖子里沉甸甸的荷包和林崇德之前孝敬的珠宝。
“嘿嘿,太师要灭口,王府想翻案,林胖子想活命…”苏砚哼着小曲,溜溜达达地朝大牢方向走去,活像个赶集的老农。
“老子这根秤杆,今天得好好称称,哪边的‘砝码’更压秤啊!”他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仿佛已经看到林崇德在“金矿”的诱惑下,吐出更多惊天秘密,而他的荷包,将再次鼓胀起来。
阴暗的死牢深处,林崇德蜷缩着,听到那熟悉的、哼着不成调小曲儿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猛地睁开绝望的双眼,看到苏砚那张在昏黄灯光下俊美又带着几分邪气的脸出现在栅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