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08年11月26日,晴。
山风掠过殿檐,传音阵流转出柔和的灵光,咱照常对着阵外扬声:
“有请下一位听众连接进线。”
下一秒,一道温婉却带着几分倦怠的女声缓缓传来:
“喂,你好,很高兴能参加您的节目,我是嫦娥。”
咱手里的酒盏猛地一顿,心头咯噔一下。
嫦娥?广寒宫的那位,实打实的天庭嫡系人物。眼下咱靠着三界传音台聚拢散修人心,本就被天庭、灵山暗中盯着,她突然连线,来意着实难料。
莫不是天庭派来试探虚实,摸清咱的底细之后,转头就引来天兵围剿?
咱压下心底的戒备,面上不动声色,放缓语气问道:
“原来是嫦娥仙子,久仰大名。不知仙子今日连线,是遇上了什么难处?”
话音刚落,传音阵附属的光幕上,弹幕瞬间炸了锅。
【南天门道童】:卧槽!真的是嫦娥仙子?仙音贯耳,我这就去洗脸!
【流沙河摆渡人】:主播今天排面大了,连广寒宫的仙子都来连线。
【猫妖】:这信号不会是被天庭监听了吧?有点慌……
【狐军师(私信)】:大王,在线人数翻了三倍,热度爆了。
咱没理会弹幕的骚动,静待嫦娥开口。
预想中的问责、打探一概没有,只传来一声浅浅的轻叹。
嫦娥的声音满是疲惫与无奈:
“我被困在广寒宫之中,上头划定的地界便是我的方寸囚笼,领导明令不许我随意出门。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别说外出散心,就连一日休假都从未有过。
日日重复枯燥的值守,这般日子,实在快要将我逼疯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压抑的火气:
“上头新调来的那位部门主任,是王母娘娘的远房侄子,非要推行什么'广寒宫全天候值守制',连中秋早点下班都要提前三个月写申请,批不批还得看心情。
我想调去月老祠管红线,HR那帮老油条直接回我'专业不对口,编制冻结'。合着我这万年修为,就值一个看大门的活?KPI考核还年年垫底,说什么'孤寡指数不达标'——这不是欺负人吗!”
光幕上的弹幕再次疯狂滚动。
【野猪精】:哈哈哈哈孤寡指数!仙子你也太惨了!
【土地公】:姑娘,知足吧,我那破庙连屋顶都没有,下雨还得自己拿盆接。
【山雀妖】:原来仙女也逃不过职场PUA……
听完整番话,咱悬着的心彻底落了下来。
原来她并非奉命前来探查,也是深陷体制枷锁、被条条框框困住的职场人。
偌大天庭,看着光鲜亮丽,内里竟也处处是身不由己。
咱放下酒杯,看着阵法里那张模糊的仙颜,忽然想起十万年前,自己蹲在南天门外看热闹的模样。
那时候咱还是个没名没分的野猴子,以为只要能混进那扇门,哪怕当个扫地的,也算有了正经出身。
现在才懂,门里门外,都是笼子。
只不过一个是用金链子拴着,一个是用铁链子拴着。天庭的链子,还镀了层名为"编制"的金漆,晃得人睁不开眼。
咱对着传音阵,语气多了几分共情:
"听仙子所言,着实难熬。身居高位又如何,终究也是被规矩捆住了手脚。
这三界大大小小的势力,看似天差地别,可职场的桎梏、无休止的值守,竟是如出一辙。
世人都盯着编制带来的荣光,却看不到被编制圈住的自由。
咱见过太多妖、仙,为了一纸名分奔波劳碌,到头来要么沦为免费苦力,要么被圈在一方天地里动弹不得。"
顿了顿,咱接着说道:
"既然眼下处境难以立刻改变,那就学着苦中作乐。
枯燥的值守躲不开,便试着在重复的日子里寻些趣味。
广寒宫桂树亭亭,月色清辉也是独一份的景致,闲时赏桂观月,或是找点雅致消遣,别让日复一日的烦闷困住了心神。"
传音那头沉默片刻,随即传来一声苦笑:
"道理我都懂,可孤身一人守着一座冷宫,再美的月色,看久了也只剩冷清。
旁人只羡我身居仙宫、位列仙班,却没人知晓这编制背后的束缚。"
这话戳中了不少痛点。编制,多少人挤破头想要争抢,可真正踏进去,才明白光鲜外壳下的身不由己。
咱想起当年自己数次轮回,拼了命想混一份灵山编制,如今再看,只觉唏嘘。
咱对着传音阵缓缓开口:
"仙子所言不假。不过日子终究是自己的。
外界的规矩我们暂时没法撼动,那就守好当下,给自己寻一方自在。
若是烦闷难解,往后也可以常来这解惑台聊聊,三界各处的同道中人,都在此互相宽慰。"
话音落下,传音阵沉寂了片刻,随后嫦娥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轻快了些许:
"多谢开导。没想到远在凡间山岭,竟有这样一处能吐露心声的地方。咱记下了,改日再来叨扰。"
灵光一闪,她的连线悄然断开。
一旁侍立的狐军师凑上前来,压低声音:
"大王,天庭仙子主动连线诉苦,这可不是小事。
咱们这台子,怕是早已传到九霄之上了。
而且您刚才也听到了,天庭内部,像她这样被规矩捆住的高层,绝不在少数。
太白金星、甚至二郎神,哪个不是戴着镣铐跳舞?
咱们这台子,往后就是三界所有'身不由己'之人的树洞。
等哪天,连天兵天将都偷偷来咱们这儿倒苦水,那天庭的墙角,咱就算挖定了。"
咱抬手摩挲着王座扶手,眼底神色复杂。
连天庭嫡系的仙子都不堪体制束缚,足以见得如今三界的规矩有多僵化。
这既是隐患,也是机会。原本咱只想护住伏虎岭一众老小,庇护四方无依的散修。可如今看来,被编制、强权压迫的,远不止山野妖众。
仙也好,妖也罢,身在这盘大棋局里,大多都是身不由己的棋子。
咱站起身,望向天际悠悠云海:
"无妨。她有心倾诉,便说明天庭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咱们不挑事,也不怕事。
依旧守着规矩行事,明面安分守己,暗中继续为各处同道排忧解难。
围墙再高,枷锁再重,只要人心聚在一起,总有透进来的光。"
说罢,咱重新抬手激活传音阵,朗声对着三界万千听众说道:
"下一位,请讲。"
传音阵的灵光再度流转,新的求助声接踵而至。
广寒宫的愁绪、山野的疾苦、职场的委屈,顺着这一方小小阵眼交织在一起。咱心里清楚,如来和天庭高层依旧在暗处虎视眈眈,收割与围剿的念头从未断绝。但如今我不再是孤军奋战。
一步一步,慢慢积蓄力量,一点一点,撬动这固化的格局。这场漫长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只是咱没料到,下一刻,阵法边缘那道一直潜伏的、属于天庭巡查仙官的冰冷神识,终于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