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的滴答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晚棠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心跳随着那串数字的跳动而起伏。忽然,病床上的人睫毛动了一下。她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什么。
“爸?”她轻轻叫了一声。
周建国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浑浊的眼神在女儿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确认了什么,嘴角微微动了动。
“晚……棠……”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晚棠听清楚了。她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握住父亲的手:“爸,您醒了。您终于醒了。”
周建国看着女儿,又看了看站在床尾的妻子和母亲,勉强笑了笑。他的笑容很虚弱,但眼睛里有了光。
“别哭……”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男……男子汉……流血不流泪……”
话没说完,自己先咳嗽起来。晚棠赶紧按住他:“爸,您别说话,好好休息。”
陈秀兰站在床尾,看着丈夫和儿子,眼泪又掉下来。周婆坐在轮椅上,老人家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菩萨保佑”。
监护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穿着军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晚舟跑得满头大汗,背包带子都跑散了。他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的父亲,嘴唇抖了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晚舟……”周建国看到儿子,眼睛亮了一下。他想抬手,但力气不够。
晚舟几步冲到床边,扑通一声跪在床前,握住父亲的手:“爸,儿子回来了。您看看我,您睁开眼睛看看我。”
“臭小子……”周建国看着儿子,眼眶也湿润了,“当兵……还知道回来……”
“爸,是我不好。”晚舟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掉,“我不该跟您吵架,不该离家出走。您骂我,您打我都行,就是别……”
“傻孩子……”周建国打断他,声音虽然虚弱,但很坚定,“爸什么时候……真的生过你的气……”
父子俩对视了很久。晚舟看到父亲眼角的泪光,突然想起小时候自己闯祸被打,父亲也是这样看着他,眼里满是心疼,嘴里却说着最严厉的话。
“爸。”晚舟擦了一把眼泪,“我以后再也不惹您生气了。我好好服役,等您好了,我接您去部队看看。”
周建国点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晚棠看出来父亲累了,轻轻按住晚舟的肩膀:“让爸休息一下。”
一家人就这样守在床边,谁也不想先离开。监护仪滴滴答答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但听起来不再让人心慌,反而像是一种安心的节奏。
陈秀兰给丈夫掖了掖被角,周婆坐在轮椅上看着儿子,老人家紧绷了几天的脸终于放松下来。晚棠看着父亲苍白的脸色和弟弟哭红的眼睛,心里暗暗发誓,这一世一定要好好照顾家人,珍惜眼前的幸福。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周建国又睡着了,但这次呼吸平稳多了。晚舟换下军装,坐在病房里守着父亲。晚棠走出监护室,去找医生询问后续的治疗方案。
走到护士站时,她碰到主治医生。
“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医生翻着病历本,“接下来好好调养,应该能恢复。”
“谢谢医生。”晚棠鞠躬九十度,眼眶又红了。
医生点点头:“你们一家人感情真好。刚才那个当兵的是你弟弟吧?”
“是。”
“难得。”医生叹了口气,“现在很多年轻人往外跑,能赶回来陪父母的,不多了。”
晚棠没说话,只是笑了笑。她回到病房时,看到父亲还在睡着,晚舟坐在床边,头一点一点的,明显是熬了太久,支撑不住了。
陈秀兰走过来,把女儿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你爸这次算是捡回一条命。晚舟也回来了,我想……把老房子那边的东西搬过来,以后就住在城里,方便照顾他。”
“妈,我同意。”晚棠握住母亲的手,“爸醒来第一眼看到我们,这就是最好的。”
病房里,周建国的睫毛动了动,像是做了什么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