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病房,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周建国的气色比昨天好了许多,嘴唇有了血色,呼吸也平稳下来。医生来查房时,笑着检查了一遍各项指标,说恢复得不错,再观察几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
陈秀兰熬了小米粥,一勺一勺地喂丈夫。周建国摆摆手,表示自己可以吃。
“你刚醒,别逞强。”陈秀兰坚持要喂。这些天她瘦了一圈,眼眶下面青紫一片,但精神头还不错。
周建国看了妻子一眼,没有再拒绝。这么多年来,他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突然被人这样照顾,反而有些不自在。粥是温热的,带着小米特有的清香,他一勺一勺地喝着,心里有些感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碗勺碰撞的清脆声响。晚舟坐在床尾,眼睛一直盯着父亲看,生怕一眨眼父亲又会消失。这些天他在医院里跑前跑后,部队的制服都没来得及换,袖口磨得起了白边。
“爸,等您好了,我带您去钓鱼。”晚舟说,“小时候您答应我的,一直没去成。”
周建国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歉疚:“臭小子,还记着呢。”
“当然记着。”晚舟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爸,您可得快点好起来,不然别人还以为我吹牛呢。”
“你这孩子……”周建国想说什么,一阵咳嗽打断了他的话。
晚棠赶紧端来水,轻轻拍着父亲的后背。等咳嗽平息,她才开口:“爸,您别急着说话,医生让您多休息。”
周建国摆摆手,表示没事。他看着儿子,眼神里有些犹豫,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嘴唇动了动又闭上。
“晚舟,你过来。”周建国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坚定。
晚舟凑近了一些,在床边坐下:“爸,怎么了?”
周建国看着儿子,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潮红。他犹豫了片刻,终于说出来:“晚舟,等爸好了,咱们一起把维修店重新开起来。你来帮爸,好不好?”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
晚舟愣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他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爸,我答应您。等我退伍了,我就回来帮您看店。”
周建国听到这话,泪水夺眶而出。他点点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哽咽着说:“好,爸等着你。”
陈秀兰转过脸去,悄悄擦眼泪。周婆坐在轮椅上,老人家看着儿子,嘴唇也在发抖。晚棠握住父亲的手,轻声说:“爸,您别激动。医生说了,您需要静养。”
周建国点点头,泪水还在流。他这一辈子,很少在家人面前流泪。今天不知是怎么了,可能是劫后余生,也可能是儿子的承诺让他绷不住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病房里的气氛有些沉重。晚舟想说点什么活跃一下气氛,正好护士进来换药,他便站起身帮忙打下手。晚舟的动作很笨拙,但很认真,护士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陈秀兰把女儿拉到一边,低声问:“你爸的病……真的没事了吗?”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住几天就能出院。”晚棠安慰母亲,“妈,您别担心了,这些天您也累坏了。”
“我怎么能不担心。”陈秀兰叹了口气,“你爸这个人,什么事都藏在心里。这次算是把我们都吓坏了。”
晚棠点点头,没有说话。她看着父亲苍白的脸色和弟弟关切的眼神,心里暗暗发誓,这一世一定要让家人平平安安的。
傍晚时分,窗外的天空渐渐暗下来,晚舟的假期也快结束了。他收拾好东西,准备返回部队。病房里弥漫着告别的气氛,谁也不想先开口。
“爸,我走了。”晚舟站在床边,有些不舍,“您好好养病,我有时间就回来看您。”
周建国看着儿子,点点头:“去吧,别担心我。部队纪律严,别耽误了正事。”
晚舟又看了看母亲和姐姐,最后把目光停留在父亲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父子之间,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彼此都懂。
走出病房时,晚舟特意绕道去了趟维修店。店门关着,他掏出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店里一切如旧,只是落了一层灰。工具整齐地挂在墙上,工作台上还放着父亲常用的那把螺丝刀。晚舟拿起抹布,开始擦拭每一件工具,抹布过处,灰尘被轻轻带走,露出金属原本的光泽。
他擦得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事。这是父亲的心血,他想让父亲醒来时看到一切都是好好的。
医院里,周建国知道儿子去了维修店。他让晚棠扶他到窗边,看着儿子忙碌的背影。夕阳把儿子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儿子小时候跟在自己身边的样子。
“爸,您怎么起来了?”晚棠赶紧过来扶住父亲。
“我想看看。”周建国坚持要站着,“这臭小子,还知道去店里看看。”
晚棠没有说话,只是扶着父亲。她知道,父亲心里有千言万语,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就是父亲,沉默了一辈子,爱得笨拙而深沉。
维修店里,晚舟擦完工具,又把地上的灰尘扫干净。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眼眶有些红。爸,我答应您的事,一定会做到。
他关上门,大步朝医院走去。病房里,周建国还站在窗边,看着儿子离开的方向。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也把老人的脸染成了金色。
“爸,回床上躺着吧。”晚棠劝道。
周建国点点头,任由女儿扶回床上。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儿子刚才在店里忙碌的身影。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正在消失,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他知道,自己的日子还长着呢。